第一章 新朝气象
公元前250年,燕王喜元年,春。
蓟城王宫,宣政殿。
与数月前权力交接时的肃杀与紧绷不同,今日的朝会,气氛已然迥异。百官肃立,鸦雀无声,但空气中流动的,更多是一种对新朝的敬畏,以及对王座之上那位年轻君王的揣测与期待。
姬喜,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燕王喜,端坐在曾经属于他父亲的王座之上。玄端朝服,冕旒垂面,遮掩了他部分过于年轻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透过玉旒缝隙扫视群臣时,锐利而沉静的目光。这目光,曾审视过白狼城的血火,也曾穿透野狐岭的杀机,如今落在这庙堂之上,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卿。”燕王喜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遍大殿,“寡人新立,国事维艰。内有权贵积弊待清,外有强秦虎视、北胡未靖。然大燕之兴,不在空谈,而在实务。今日朝会,便议三事。”
他没有沿用旧例由臣子先行奏报,而是直接定下调子,掌控了节奏。
“其一,农桑为本。”他的目光投向站在文官前列的宁钧,“宁卿,涿郡、右北平代田法推广,成效卓著。寡人意,将此新法,于今岁推广至渔阳、上谷、辽西三郡。所需耧车、农具,由你将作少府统筹督造,分发各地,不得有误。各郡守,需亲抓此事,秋后考绩,便以此三郡粮产增减为首要!”
“臣,领命!”宁钧出列,声音洪亮。几位被点名的郡守也连忙出列应喏,心头凛然。新王登基第一把火,便烧向了最根本的农业,而且与官员考核直接挂钩,无人敢懈怠。
“其二,军功爵制。”燕王喜看向武将班列为首的尉缭,“尉缭国尉。”
“臣在。”尉缭踏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军功爵制于北境边军及弩锐营试行,士气可用,战力可嘉。寡人命你,于今年之内,将此制推行至全国各军!凡有阻挠、阳奉阴违者,无论出身,国尉府可先斩后奏!”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铁血的味道,“另,寡人欲于蓟城设立‘武库’,由国尉府直辖,统一制式兵甲弓弩,汰换老旧军械。田璜。”
“末将在!”田璜出列。
“擢升你为武库令,辅佐国尉,督办此事。”
“末将遵命!”
这一连串的军事命令,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深化了改革,又加强了中央对军队和武备的控制。旧贵族出身的将领们脸色微变,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声反对。新王的威望,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
“其三,”燕王喜的声音略微放缓,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辽东及东北诸夷之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因功被特意召回的乌覃和李左车身上。两人虽经休养,眉宇间的风霜犹在。
“乌覃将军,李左车都尉,你二人经略辽西,白狼城下力挽狂澜,功在社稷。”
“臣等份内之事,不敢言功!”两人齐声应道。
“有功必赏。”燕王喜语气肯定,“寡人决意,于辽西之地,正式设立辽西郡!治所便设在白狼城。乌覃,寡人命你为首任辽西郡守,总揽军政,抚民戍边!”
郡守!这可是封疆大吏!虽然地处边陲,但意义非凡。乌覃虎躯一震,激动地单膝跪地:“臣乌覃,必肝脑涂地,以报王恩!”
“李左车,擢升你为辽西郡尉,辅佐乌覃,专司军事、屯田及与诸部往来。”
“臣领命!”
封赏已毕,燕王喜图穷匕见:“辽西初定,然扶余败而不亡,其北肃慎、其东濊貊、沃沮等部,乃至朝鲜之地(指半岛北部的真番、临屯等部落政权),皆需经略。乌覃,李左车,你二人便以辽西郡为根基,稳扎稳打。对诸部,当以贸易、威慑、分化为主,可于边境设立榷场,以我之丝绸、青铜、盐铁,易其毛皮、骏马、良弓。宣扬我大燕威德,使其知利害,渐行王化。”
他没有提出立刻征服,而是制定了更长远的、系统性的经营策略。这既符合燕国目前的国力,也展现了他超越时代的战略耐心。
“臣等明白!”乌覃与李左车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一个更广阔的舞台,正在他们面前展开。
朝会至此,新王的施政方略已清晰展现:固农桑,强军事,拓北疆。每一项都直指要害,雷厉风行。
然而,就在朝会即将结束时,丞相曲阳缓步出列,手持玉笏,说出了许多人心照不宣,却无人敢率先提及的事情。
“王上,”曲阳躬身,声音沉稳,“新政初行,王业肇基。然,国赖长君,亦需国母以安社稷,定人心。臣闻齐国公族有女,贤淑明慧,可堪母仪。恳请王上,为江山计,早定大婚,以固国本,以联强齐。”
联姻!
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王座之上。帘幕之后(如果太后今日仍在),似乎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燕王喜端坐不动,冕旒下的面容看不真切。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是他作为“王”,必须面对的第一道,关于自身的,也是最艰难的考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