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医曹新血与蓟城风
泽鹿部抗疫的成功,如同投入北疆政局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月歌的预料。尽管有韩参军之流的构陷,但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尉缭的强力支持下,月歌与其医疫曹的声望不降反升。尤其是在底层士卒和归附部落的民众心中,“白衣圣女”的形象愈发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神话色彩。
借此东风,月歌开始大刀阔斧地扩编医疫曹。她不再仅仅依靠招募,而是向尉缭提出了一个更具长远眼光的方案:在龙城设立“医士学舍”,面向北疆胡汉百姓,公开招募聪慧少年,系统学习医药、防疫知识,学成后分派各地。
尉缭敏锐地意识到此举对稳固统治、收拢人心的巨大价值,当即批准,并划拨了场地和初期经费。
消息传出,应者云集。不仅有孤竹、泽鹿等受过恩惠的部落送来的少年,一些燕人低级军官的子弟、甚至龙城内小商户的孩子也前来报名。月歌亲自参与甄选,不看重出身,只考察心性、记忆力和一双是否干净灵活的手。她将《北疆本草札记》作为基础教材,亲自讲授药理,并让秦医官等人传授中原医理,试图融汇胡汉医学之长。
学舍初立,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然而,月歌深知,这触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将知识,尤其是关乎性命的医药知识,有教无类地传授给胡人,在一些保守的燕国贵族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果然,蓟城,平陵君府邸。
“父亲,龙城传来消息,那月歌竟设立学舍,广招胡汉子弟学医!尉缭非但不阻止,反而大力支持!这……这成何体统!长此以往,胡人尽掌疗伤救命之术,岂非更难制驭?”平陵君之子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愤怒。
平陵君比起儿子的浮躁,显得沉稳许多,但眼神深处的阴鸷却更浓。他缓缓摩挲着一枚玉珏,冷声道:“尉缭这是铁了心要走这条‘以胡制胡’、甚至‘胡汉一家’的邪路了。还有那个胡女,仗着几分医术和姿色,竟敢如此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光在龙城散播流言,效力已有限。你立刻去联络御史大夫冯劫(虚构,可为保守派代表),将北疆‘胡风日盛’、‘礼制崩坏’、‘女子干政’、‘秘术惑众’之情,详细禀明。请他在朝会上,向大王进言,陈明利害!记住,重点不在月歌,而在尉缭!是他纵容乃至主导了这一切!”
“是,父亲!孩儿明白!”平陵君之子领命,匆匆而去。
一场由蓟城旧贵族主导、旨在扳倒尉缭、扼杀北疆新政策的政治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眼的中心,似乎指向了那个看似只是专注医药的女子。
数日后,龙城都护府收到蓟城转来的第一份质询公文,来自御史府,措辞严厉,要求尉缭就“北疆广授胡人技艺,是否合乎祖制”、“女子参赞军政,是否有违礼法”等事,做出解释。
尉缭看完公文,只是嗤笑一声,随手扔在案上:“黔驴技穷,只会搬出这些陈词滥调。”他提笔便欲回文驳斥。
“都督,且慢。”坐在下首的李左车开口劝阻,“御史台虽无实权,却有风闻奏事、纠察百官之责。其言虽迂腐,却代表朝中一股势力。若直接强硬驳斥,恐将矛盾激化,于北疆大局不利。”
尉缭挑眉:“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左车沉吟道:“不如……以退为进。都督可回文详细陈述设立医疫曹及学舍于稳定北疆、收拢民心、增强国力之大利,字斟句酌,以理服人。同时,将月歌参赞此次防控疫情之功,以及医疫曹救治将士、胡民之具体数据,附于文后。事实胜于雄辩。如此一来,既回应了质询,亦彰显了都督与北疆同仁的政绩。即便朝中仍有非议,大王圣心独断,见此详实报告,亦知孰是孰非。”
尉缭闻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左车所言有理。便依此办理。”他看向李左车,眼中带着欣赏,“你如今,倒是越发沉稳了。”
李左车微微躬身:“皆是都督教导有方。”
公文以六百里加急发往蓟城。龙城表面依旧平静,但高层都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权力中枢的压力。
月歌自然也听闻了风声。她并未慌乱,只是更加专注于医士学舍的教学和医疫曹的日常运作。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行动都会被放大解读,唯有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才是最好的回应。
她甚至在一次给学舍学徒讲课时,平静地提及:“医者之道,在于济世活人,无分胡汉。尔等今日所学,并非仅是安身立命之技,更是维系这片土地安宁的基石。望尔等谨记,手中草药,关乎性命,亦关乎人心。”
学徒们似懂非懂,但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神,都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风起于青萍之末。蓟城的风,能否吹动龙城的旗,尚未可知。但月歌知道,她和她所致力的事业,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燕国最高权力的博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