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郡县初立与人心向背
北鹿城，已被正式更名为“玄菟城”，取意北方边地，亦暗合燕军玄色旗帜，标志着此地主权更易，纳入燕国直接管辖。原扶余王宫的主体建筑被保留，但不再作为君王居所，而是改建为扶余郡（暂定名）郡守府及官署。那些象征着扶余王权的华丽雕饰、祭祀图腾被逐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悬挂起的燕国律令条文、舆图以及体现农耕、军功的壁画。
郡守府正堂，李左车暂代郡守之职，与十余名从蓟城、辽东郡抽调来的文官，以及乌覃麾下负责军务的将领，正在进行一场决定扶余故地未来走向的重要议政。
“诸位，王上宏愿，非仅裂土，更要化民。”李左车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扶余之地，部落杂处，渔猎山耕，旧俗深固。欲行郡县，首在编户齐民，次在定赋税，三在兴文教，四在通道路。此四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他指向一旁悬挂的崭新舆图，上面已用朱笔粗略划分出数个县级区域：“依王命与曲相所定方略，我等当先行统计户籍。凡归顺之民，无论原属何部，皆需至新设之乡、亭登记造册，注明丁口、年龄、原有技艺。以此为基，方可授田、定赋。”
一名年轻文官出列，他是从蓟城选派而来的干吏，名为郑昌，精通数算与律法：“李郡守，下官以为，授田需与教化并行。可规定，凡家中子弟入乡学，习燕语、诵《燕律》者，其家授田时可优先择选近水沃土，或适当减免首年赋税。如此，诱之以利，导之以行，或可加速语言风俗之融合。”
乌覃微微皱眉，他更关心稳定：“郑吏所言有理。然当下首要，仍是肃清残敌，稳固秩序。据报，北部山区仍有小股斛律氏残部啸聚，且部分被打散部落迁入山林，不服王化。郡县之制推行，需有强军为后盾。末将建议，于各新设县邑，常驻一都（百人）至一营（五百人）兵力，既可弹压地方，亦可督促民夫修筑道路、城防。”
李左车点头：“乌覃将军所虑极是。军事震慑不可松懈。然剿抚亦需并用。可张榜公告，限期内出山归顺登记之逃民，既往不咎，仍按《分田令》授田。逾期不至者，视为顽寇，发兵剿之。同时，”他看向另一名负责工事的官员，“通往各主要新县邑、矿产区及原有部落聚集地的道路，需立即着手勘测修筑，不求宽阔，但求畅通。路通则政令通，商旅通，军行亦速。”
“下官已招募本地熟悉地形之民夫，并请宁钧大夫所遣工匠指导，采用燕国新法夯实路基，开凿险段，首批三条主道，已同时开工。”工事官回禀。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细致讨论了户籍编订的流程、赋税的标准（最终定为较燕国本土稍低的“二十税一”，以休养生息）、乡学设立的选址与师资、以及如何利用原扶余部分底层小吏（需经过甄别和培训）来协助治理等具体事宜。
玄菟城西市
曾经的扶余市集在战火中损毁大半，如今被规划重建。燕国官营的盐铁铺、粮铺率先开业，货物充足，价格稳定，吸引了大量心存疑虑却又不得不前来交易的扶余民众。他们用手中积攒的皮货、山参，小心翼翼地换回赖以生存的盐块和少量铁器。燕国圜钱开始强制流通，虽然初期多有不便，但那统一的形制和重量，象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新秩序。
几名穿着略显臃肿燕国官袍的小吏，在市集入口处设了桌案，大声用生硬的扶余语夹杂着燕语，向围观的民众讲解着新的户籍制度和《分田令》。有人认真倾听，有人面露怀疑，也有人眼神闪烁，悄悄退入人群。
城外俘虏营
木伦台负责看管着包括尉仇台在内的扶余王室及贵族俘虏。营地区分等级，尉仇台被单独关押在一处有兵士严密把守的木屋内，待遇虽不至于虐待，但也仅能维持生存。其他贵族则根据等级和态度，分别关押或集中管理。
木伦台每日巡营，能感受到那些昔日同僚投来的复杂目光，有仇恨，有鄙夷，也有几分隐藏极深的羡慕。他知道，自己已无回头路。他更加严厉地约束部下，积极配合燕军的一切指令，甚至主动提供了几处可能藏有扶余王室宝藏或秘密联络点的信息，以图进一步换取信任。
蓟城王宫
姬喜翻阅着李左车和乌覃送来的最新汇报。对于扶余故地迅速转向建设，他感到满意。尤其是李左车提出的“户籍、赋税、文教、道路”四策并进，深合他“制度播种”之心。
“告诉李左车，放手去做。扶余郡可为我大燕经略东北之模板，一切制度，皆可于此先行先试。若有成效，便推广至后续新拓之地。”他对曲阳和尉缭说道，“至于乌覃，肃清残敌后，其主力可逐步回撤至南鹿、玄菟等核心城镇休整，边防可由新设之郡兵及‘弱水营’此类整编部队接替，使其能轮战休养。”
他停顿片刻，目光似乎已穿越宫墙，望向北方：“待春耕之后，局势稍定，寡人或可北巡一次，亲眼看一看这新辟之郡，究竟是何等气象。”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作为现代灵魂，他深知实地考察的重要性，也渴望亲眼见证自己播下的制度种子，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如何破土发芽。
玄菟城内，第一所乡学的地址已经选定，匠人们开始打造桌案。通往矿山的道路上，民夫们在燕军工兵的指挥下，喊着号子，开山凿石。广袤的田野间，虽然大部分依旧荒芜，但已有燕国农官带着少许敢于尝试的归顺扶余农民，在划分好的田地里，试验性地播种下来自燕国本土的耐寒粟种。
希望与挑战并存，融合与冲突交织。扶余郡的画卷，正以玄菟城为中心，一笔一划，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