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定鼎
洛水之盟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席卷了整个天下。当刘邦在洛水之畔低下他那曾与项羽争锋的头颅，当燕军的玄色旗帜取代汉字王旗在洛阳城头高高飘扬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旧时代，已然终结。
齐地，临淄。
齐王韩信独自站在王宫的最高处，凭栏远眺。他手中紧握着一份来自洛阳的紧急军报，上面详细记述了洛水会盟的经过与结果。秋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挣扎。
“大王，”谋士蒯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低沉，“刘邦……降了。”
韩信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姬喜……好快的手腕，好准的时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预料到燕国会东归，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如此迅速地解决了最大的对手之一。这让他精心构筑的、凭借齐地左右天下大势的棋盘，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平衡。
“项羽败亡，刘邦臣服，如今这天下，名义上已无人能与燕国抗衡。”蒯彻分析着局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燕王遣使送来书信，许大王以大将军之位，总督天下兵马，此乃……最后的通牒了。”
韩信沉默着。大将军，总督天下兵马，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与权柄。可如今，这权柄将由别人赐予，而非自己夺取。他韩信，难道真要向那个一直隐于幕后，直到最后时刻才出手摘取果实的人俯首称臣吗？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胯下之辱，登坛拜将，暗度陈仓，背水一战，水淹龙且……多少次以少胜多，多少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打下了这偌大的齐地，获得了与楚汉鼎足的资本。难道这一切，最终都要为他人做嫁衣？
“刘邦能得巴蜀汉中，苟延残喘，我若据齐地而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韩信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蒯彻却缓缓摇头，泼下一盆冷水：“大王，燕军非楚军，姬喜非项羽。其兵锋正盛，士气如虹，更兼挟席卷天下之大势。我军虽勇，然久战亦疲，齐地新附，民心未固。若战，胜算几何？且……大王莫要忘了，燕国那位四皇子姬朔，已率军出汉中，顺江而下，其兵锋直指楚地，亦是对我齐地的巨大威胁。届时，我军将面临两面夹击。”
韩信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知道蒯彻说的是事实。姬喜不是项羽，不会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燕军的整体实力、战略布局，都远非疲惫的楚汉联军可比。
“更何况，”蒯彻压低了声音，“燕王许以大将军之位，已是极致的礼遇。若拒不接受……待到兵临城下之时，只怕……”
后面的话蒯彻没有说，但韩信明白。届时，恐怕就不是礼遇，而是雷霆之怒了。他韩信或许不怕死，但他麾下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呢？齐地的百姓呢？难道要让他们因为自己的不甘，而再遭兵燹之祸？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韩信那颗骄傲的心。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姬喜那封言辞恳切却又暗含威严的信上。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拟表吧。”韩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臣，齐王信，谨率齐地军民，归附大燕，愿奉正朔，听从调遣。请……陛下圣裁。”
当这道表文被快马加鞭送往洛阳时，标志着最后一支有能力抵抗的力量，也选择了臣服。天下诸侯，闻风而动，遣使纳贡的表章，如同雪片般飞向洛阳。
洛阳，临时皇宫。
姬喜看着韩信的表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知道，韩信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拟旨，”姬喜对尉缭道，“韩信深明大义，归附有功，加封为齐公，世袭罔替，授大将军衔，入洛阳参赞军机。原齐地，设青、兖（部分）、徐三州，派遣流官治理，推行《燕律》。”
他并没有将韩信完全架空，而是给予了极高的荣誉和一定的实权，但又将其调离了根基之地，并派官接管地方，这是最高明的驾驭之术。
“陛下，各地诸侯使者皆已抵达洛阳，请求朝见。”韩非禀报道。
“准。”姬喜颔首，“三日后，于洛阳南宫，接受朝贺，昭告天下！”
三日后，洛阳南宫。
旌旗招展，甲士林立，仪仗威严。曾经的汉宫被稍加修葺，更显庄重磅礴。大殿之内，文武百官（燕国旧臣与新附之臣）分列两旁，各地诸侯、使者身着礼服，恭敬肃立。
钟鼓齐鸣，乐声悠扬。姬喜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在內侍的簇拥下，缓步登上那象征着天下权柄的至尊之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动了殿宇，也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落幕，和一个崭新帝国的诞生。
姬喜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众人，看到了刘邦复杂的眼神，韩信低垂的头颅，以及无数或敬畏、或惶恐、或期待的面孔。
他的心中一片平静。穿越数十载，历经无数艰辛谋划，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但这，并非终点。
“众卿平身。”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大殿之中。
“自今日起，战乱止息，天下更始！朕，承天命，顺民心，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大燕’，改元‘天元’！以龙城为西京，洛阳为东京，立两京制！”
“颁布《天元律》，以此律治理天下，无论胡汉，一体同仁！”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耕织，恢复民生！”
“设西域、北疆、中原三大都护府，统辖四方！”
“开科取士，唯才是举……”
一条条奠定帝国根基的政令，从姬喜口中清晰吐出，如同甘霖，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他亲手开创的、融合了中原文明、草原雄风，并即将与更广阔世界对话的“大燕帝国”，在这古老的洛阳城中，正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而姬喜的目光，已然越过这喧嚣的殿堂，投向了那等待着被重新描绘的万里江山，以及那隐藏在西域群山之后、更为浩瀚的未知世界。
定鼎中原，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