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狼踪现迹
白狼山北麓,草木在初夏的风中摇曳,看似宁静的草原与山谷间,杀机四伏。
乌覃亲自带领着一队最精锐的斥候,已经在此潜伏了三天。他们脸上涂着混合了草汁和泥土的油彩,身披缀满杂草的伪装,如同山石草木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土地。他们的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紧紧盯着远处山谷中那条东胡人往来频繁的通道。
自从接到尉缭“主动寻机”的命令后,乌覃便将麾下最得力的耳目都撒了出去。他深知,都督要的不是击退一次袭扰,而是东胡主力的确切动向,是能一举定鼎北疆的战机。
“将军,”一名斥候什长如同狸猫般潜行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兴奋,“有大家伙出来了!”
乌覃眼神一凝:“说清楚。”
“是赤兀惕的王旗!还有至少三千骑,从饶乐水方向过来,正沿着野狐峪向东南移动!看方向……不像是小股袭扰,队形也较为集中,像是要去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人报仇。”什长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他们队伍里还有不少驮马,载着东西,不像是轻装疾进。”
“赤兀惕……亲自出来了?三千骑……”乌覃心中迅速盘算。赤兀惕新败于柳城,威望受损,此刻倾巢而出,目的不言而喻——他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来挽回颜面,重振山戎部的士气。而此刻在边境线上最活跃、最能给他带来“胜利”感的,就是屡次挫败东胡游骑、风头正劲的李左车所部!
“他们离李将军的巡防区域还有多远?”乌覃追问。
“照目前速度,明日晌午前后,应该能进入野马原一带。那里地势相对开阔,利于骑兵展开。”
野马原!乌覃眼中精光爆射。就是这里了!赤兀惕想在那里以绝对优势的骑兵兵力,围歼李左车的快速反应部队!
“继续盯着!摸清他们确切的宿营地和明日行进路线!其他人,跟我撤回最近的烽燧!”乌覃当机立断。
半个时辰后,距离最近的烽燧中,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黑色信鸽扑棱着翅膀,带着系在腿上的细小铜管,朝着东南方向的柳城疾飞而去。与此同时,三路快马斥候也沿着不同路线,将同样的紧急军情送往柳城大营和驻守镇胡堡的李左车处。
……
柳城,都督府。
尉缭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乌覃的鸽信和第一路快马传来的消息。他展开绘有简易地图和情报的羊皮纸,目光如炬。
“野马原……赤兀惕……三千骑……”他低声重复着关键信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这头受伤的狼,果然忍不住要出来咬人了。他想吞掉左车这块肥肉,就不怕崩了牙吗?”
他立刻走到沙盘前,手指精准地落在野马原的位置。那里地势平缓,但有几条干涸的河床和起伏的草丘,并非一马平川。
“传令!”尉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李左车部,即刻做出向野马原方向巡弋的态势,但需保持警惕,前锋不得过于深入!一旦发现胡骑主力,即刻依托河床、草丘节节抵抗,佯装不敌,缓缓向黑石坳方向撤退!”
“诺!”传令兵记下要点,飞奔而出。
“再令!”尉缭目光扫向帐内待命的将领。
“弩兵校尉仆多!”
“末将在!”仆多踏前一步。
“命你率所有蹶张弩手,并携二十架床弩,连夜出发,秘密潜入黑石坳两侧预设阵地!没有我的命令,就算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许暴露!我要你在那里,给赤兀惕准备一场箭雨的盛宴!”
“遵令!”仆多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领命而去。
“乌覃将军所部前军,继续监视东胡动向,并分出部分兵力,迂回至野马原西北侧,待我军与赤兀惕接战后,封锁其退路!”
“其余各营,饱食战饭,检查兵甲,随时待命!本督要亲率主力,于黑石坳之后,为赤兀惕准备最后的葬身之地!”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带动着整个北疆军团这台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营地里火光通明,人唤马嘶,却秩序井然,一股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尉缭走出都督府,望向西北方沉沉的夜空。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也带来了大战将至的血腥味。
“赤兀惕,你的狼王之路,到此为止了。”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明日,这白狼山麓,便是你的埋骨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