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棋局新势
姑墨的臣服,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西域这潭本就波澜暗生的湖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恐惧、敬畏、算计、投机……种种情绪在西域诸国君主的心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了一致的行动——必须立刻、重新审视与东方这个新兴霸主的关系。
龟兹:仓惶的转向
龟兹王宫比姑墨更为奢华,壁画绚烂,乐舞升平,但此刻端坐其上的龟兹王却毫无欣赏的心情。他听着斥候带回的、关于姑墨主力被全歼、王城被兵不血刃接管、颉利迭被削爵迁往龙城的详细报告,手中的琉璃杯几乎要被他捏碎。
“全完了……姑墨这么快就……”龟兹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原本与姑墨秘密结盟,存着互相倚仗、共抗燕国的心思,甚至暗中还存着几分侥幸,希望匈奴能牵制燕军。可如今,姑墨的覆灭如同当头棒喝。
“大王!”宰相急声道,“燕军兵锋正盛,李牧用兵如神,且其背后有整个燕国支撑,绝非我龟兹一国可抗!姑墨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必须立刻遣使,不,大王应亲自修书,向李牧大将军、向燕国皇帝陛下表达最恭顺的态度,澄清此前与姑墨之盟约实属无奈,绝非有意与天朝为敌!贡品,要加厚三成!不,五成!”
龟兹王再无犹豫,立刻下令:“快!准备最珍贵的玉石、最精美的地毯、最驯良的骏马!派大王子亲自为使,即刻出发前往交河!向燕国请罪,重申我龟兹永为藩属之忠心!”他再也不敢有任何摇摆,只想紧紧抱住燕国这条粗壮的大腿。
乌孙:热络的进逼
乌孙使者猎骄靡再次来到了交河城,这一次,他的态度与上次的矜持试探截然不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与恭维。
“李牧大将军用兵真如天神下凡!姑墨不自量力,螳臂当车,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罪有应得!”猎骄靡抚胸行礼,语气真诚,“外臣返回后,已将大将军的善意与天朝的威仪详尽禀明我昆莫。我昆莫及各部首领,皆深感天朝乃真心实意欲与西域诸国共谋和平发展,对大将军提出的‘共管商路、共击匈奴’之议,极为赞同!”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显得更加推心置腹:“不瞒大将军,我乌孙愿与燕国缔结更紧密的盟约,守望相助。若天朝有意继续西进,清剿匈奴残部,我乌孙愿为前驱,提供向导、粮草,甚至出兵助战!只望天朝在划定疆域、分配战利品时,莫要忘了乌孙这片赤诚之心。”
猎骄靡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甚至主动提出协助西进,其意图不言自明——要在燕国这辆势不可挡的战车上,尽早抢占一个有利位置,分一杯羹。李牧心中了然,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回应,表示会将乌孙的诚意转奏龙城,共商盟约细节。
尉头、温宿与疏勒:争先的朝贡
比龟兹、乌孙更小的城邦,如尉头、温宿、疏勒等,更是闻风而动。他们的使者几乎是不分先后地涌向交河,带来的贡品堆满了都护府的库房。言辞之谦卑,态度之惶恐,比之当初的楼兰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争先恐后地表示臣服,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燕国视为姑墨的同党,招致灭顶之灾。西域北道,在姑墨的鲜血洗礼后,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和谐”与“恭顺”。
龙城视角:深远的布局
龙城,燕王宫。
姬喜看着李牧送来的战报及西域局势汇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姑墨之战的效果,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李牧果然未令朕失望。姑墨这颗钉子拔得好,拔得及时。”姬喜对尉缭和韩非说道,“西域北道,经此一役,大致可定。龟兹已不足为虑,乌孙态度积极,此乃良机。”
他走到西域地图前,手指由北道滑向南道:“传旨李牧,西域北道既已畅通,当将重心转向南道。且末、精绝、扜弥诸国,需尽快遣使招抚,或施压臣服,务必在匈奴势力深入之前,将塔里木盆地南缘也纳入掌控。”
他的手指又点向乌孙的位置:“与乌孙的盟约,可以着手详谈了。条件可以优厚,但核心不能让步:乌孙必须明确断绝与匈奴任何形式的往来,并在军事上接受我大燕的协调。至于共击匈奴……告诉他们,时机尚未成熟,我大燕需先稳固西域根本。”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前线的特殊军报被呈送上来。姬喜展开一看,是乌尔衮的侦察报告。报告中提到,在追击姑墨残兵、清扫战场时,其麾下斥候在更西的方向,与一队装束奇特、战术迥异的游骑有过短暂接触。对方人数不多,见燕军势大便迅速远遁,但其使用的弓箭、鞍具乃至面部特征,都与西域诸国和匈奴人明显不同。报告中根据俘虏的零星供词和对方遗留的物品判断,疑似来自一个被称为“康居”的势力,甚至可能关联着更遥远的“塞种”佣兵。
姬喜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起来,他凝视着地图上帕米尔高原以西那片尚显模糊的区域。
“康居……塞种……”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看来,我们的小朋友,已经摸到了新世界的大门边缘。东西方的风,终于要在帕米尔之巅相遇了。”
他收起军报,对尉缭道:“告诉李牧,乌尔衮所部,前出侦察的范围可以再扩大一些。朕很想看看,山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棋局仍在继续,但燕国的落子,已然指向了更遥远的西方。西域的征服,只是这盘大棋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