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吐蕃使者与帝国远略
洛阳，鸿胪寺客馆。
来自南方高原的使者被安置在此处已有旬日。他们约十余人，为首的是一位名叫“噶尔·东赞”的年轻贵族，身形魁梧，面色黝黑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润，眼神精明而审慎。他们穿着厚重的牦牛毛织成的袍服，佩戴着绿松石和玛瑙装饰的腰刀，与洛阳的亭台楼阁、宽袍大袖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鸿胪寺的官员按照接待藩国使节的礼仪，给予了他们应有的尊重，但也严格按照章程，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并安排通译陪同。噶尔·东赞等人对洛阳的繁华、宫室的壮丽、以及市井间井然有序的景象感到极为震惊。他们尤其对燕军士兵精良的铠甲武器、街头巡逻骑兵的高头大马，以及偶然得见的、用于庆典仪仗的雷神砲模型啧啧称奇。
这一日，皇帝姬喜在宣政殿偏殿正式接见高原使者。
噶尔·东赞带着副手，依照鸿胪寺官员预先教导的礼仪，向端坐于上的姬喜行跪拜大礼，虽然动作略显生硬，但态度颇为恭谨。
“远方来的使者，平身。”姬喜的声音平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你等翻越雪山，不远千里而来，所求为何？”
通译将话语转述。噶尔·东赞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的燕语夹杂着通译的转述回答道：“尊贵的大燕皇帝陛下！我等来自雪域高原，奉我部首领朗日松赞之命，特来朝见天朝上国！陛下统一四方，威名远播，如同雪山上的雄鹰，声震寰宇。我部首领年轻有为，渴望与强大的大燕结交，学习天朝的礼仪、工艺，并希望能开通商路，以高原的食盐、药材、皮毛，交换大燕的茶叶、丝绸、铁器。”
他的话语直接而坦诚，既表达了敬意，也说明了来意。姬喜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噶尔·东赞和他身后使者携带的、作为贡礼的雪莲花、麝香、以及色泽纯正的牦牛绒毯。
“朗日松赞……朕略有耳闻。”姬喜缓缓开口，他自然知道这片高原在未来历史中的分量，“高原苦寒，生存不易。你部首领有志于统一高原，安定各部，此乃雄主之志。大燕愿与诚心结交者共谋和平。”
他话锋一转：“然，商路开通，非一日之功。雪山阻隔，道路艰险，需双方共同努力，清除盗匪，设立驿站，方能保障往来安全。至于学习礼仪工艺，朕可允你等选派聪慧子弟，入洛阳弘文馆或格物院学习。大燕的丝绸、茶叶、铁器，亦可依循规矩，与高原互通有无。”
姬喜的回应，既展现了天朝上国的气度，也提出了实际的要求和条件。他没有轻易许诺军事援助或过度技术输出，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文化、经济交流与基础设施共建上。
噶尔·东赞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再次躬身：“陛下隆恩，外臣感激不尽！我部定当遵从陛下之意，竭力维护商路安全！”
接见结束后，姬喜单独留下了尉缭、张良以及新任礼部尚书议事。
“诸位爱卿，如何看待这高原使者？”姬喜问道。
尉缭率先道：“陛下，高原之地，地势奇崛，易守难攻。其民风彪悍，若能与之结好，使其成为帝国西南屏障，则可免去日后边患，甚至可牵制西域可能存在的潜在敌人。然，亦需防范其坐大之后，反成祸患。故，当以羁縻、教化、通商为主，潜移默化施加影响，使其在经济、文化上依附于我，方为上策。”
张良补充道：“尉缭公所言极是。观那使者噶尔·东赞，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非愚钝之辈。其首领朗日松赞，派此等能人远来，志不在小。臣建议，可允其通商、留学之请，同时，我亦应派遣精干使者，携带礼物，随其返回高原，觐见那位朗日松赞，一则示好，二则……亲眼看看高原虚实，各部情势。”
礼部尚书则从礼仪角度建议：“陛下，可按藩国礼制，册封其首领为‘归德王’或类似爵位，赐予印绶袍服，使其在法理上尊奉大燕为正朔。”
姬喜综合了众人的意见，做出了决策：“便依此议。着礼部拟定册封诏书，鸿胪寺遴选精明强干、通晓地理、兼有胆识者为使，准备礼品，随高原使者返程，回访高原。告诉使者，大燕愿与高原各部永结盟好，然，若有不臣之心，或劫掠商旅，则天兵一至，玉石俱焚！”
他深知，对于高原这种特殊地域，单纯武力征服代价巨大，且难以长期有效统治。采用灵活的政治、经济、文化手段进行羁縻和渗透，逐步将其纳入帝国的影响圈，是更为明智和可持续的策略。这与他经营西域的思路一脉相承，但根据地理人文特点，又有所调整。
数月后，由鸿胪寺官员、禁军护卫、格物院匠师、以及弘文馆学士组成的庞大使团，携带着册封诏书、大量丝绸、茶叶、瓷器、书籍、农具以及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工艺图谱，跟随噶尔·东赞，踏上了前往神秘青藏高原的旅程。
与此同时，关于如何长期经营西南的方略，也在姬喜的授意下，由尉缭主持，开始秘密制定。其中包括了在未来合适地点设立“茶马司”以垄断边贸，研究适应高原环境的作物与医术，以及绘制精确的高原地图等长远规划。
帝国的视线，在稳定中原、经略西域的同时，再次投向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方向。燕国的影响力，正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而姬喜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高原使者抵达洛阳的同时，远在西极堡的乌尔衮，再次派出的远侦斥候，带回了关于“安息”帝国的更为具体、也更为令人不安的消息——那是一个疆域不亚于大燕，拥有独特文明和强大军力的西方庞然大物。
东西两大帝国，虽未直接接壤，但通过西域这片广袤的土地，已然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与压力。未来的世界格局，正在这悄无声息的侦察与试探中，缓缓勾勒出它最初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