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困兽犹斗与最后的准备
楚地,垓下前夜。
龙且兵败身死、十万精锐尽丧潍水的消息传回彭城,如同一声晴天霹雳,震得整个霸王府一片死寂。项羽握着那份染着前线将士鲜血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重瞳之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困境”的阴影。
“韩——信——!”低沉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猛虎,在殿中回荡。殿内文武,包括亚父范增,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在这时触怒这头濒临绝境的雄狮。
损失的不仅仅是十万大军,更是楚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是项羽赖以威慑天下的根基。北方的韩信已定齐地,俨然成为足以与楚汉鼎足而立的第三极;西面的刘邦虽屡战屡败,却如同跗骨之蛆,凭借关中根基和坚韧的意志,始终牢牢牵制着楚军主力;而更让项羽感到如芒在背的,是那个远在西域,却始终如同一片巨大阴云笼罩在头顶的——燕国。
“探马!西域燕军,可有异动?!”项羽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负责情报的将领。
“回……回霸王,李牧仍在交河,西域诸国看似平静,燕军主力并无大规模东调迹象。只是……河西走廊戒备森严,商路盘查较以往严格数倍。”将领战战兢兢地汇报。
“平静?”项羽冷笑,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与暴戾,“姬喜……他就在等着这一刻!等着看朕……看寡人与刘邦、韩信拼个你死我活!”
范增剧烈地咳嗽起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色:“霸王,如今之势,强敌环伺,我军新挫,锐气已失。不如暂且与刘邦言和,划定鸿沟为界,以西归汉,以东归楚。我军可借此喘息之机,整顿内务,安抚百姓,联络诸侯,再图后举啊!”
“言和?”项羽猛地看向范增,眼中布满血丝,“亚父要让寡人向那泗水亭低头?绝无可能!”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曾经的部下、如今的死敌妥协。
然而,现实的困境如同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粮草日渐匮乏,兵力捉襟见肘,诸侯离心离德的消息不断传来。他第一次感到,这力能扛鼎的双臂,似乎也难以挽回倾颓的巨厦。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孤独,噬咬着他的内心。
燕国,龙城。
与项羽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城有条不紊的最后准备。
尉缭将最新的天下舆图铺展在姬喜面前。图上,代表刘邦的赤色与代表项羽的黑色在荥阳、成皋一带死死纠缠;代表韩信的蓝色已覆盖整个齐地,并有一支箭头隐隐指向楚地腹心;而代表燕国的玄色,则稳稳占据着西域、草原,一道粗壮的箭头已然从龙城伸出,指向东南,蓄势待发。
“陛下,韩信已彻底平定齐地,虽受封齐王,然与刘邦嫌隙已深,使者往来频繁,其心难测。项羽困守彭城周边,兵力疲敝,粮草不继,范增屡劝其和谈,然项羽犹豫不决。刘邦虽得喘息,亦损失惨重,亟待休整。”尉缭精准地汇报着局势。
姬喜的手指,最终点在了荥阳与成皋之间那片被反复争夺的土地上。
“他们,都累了。”姬喜的声音平静无波,“告诉李牧,西域之事,他可全权决断。帝国的重心,从即日起,转向东方。”
“诺!”尉缭精神一振,“各路大军已按计划向陇西、北地秘密集结。粮草军械已通过河西走廊,分批运抵前沿仓库。讲武堂毕业的军官已补充至各营。荆离的水师亦在渤海沿岸完成集结,可随时策应。”
“舆论呢?”姬喜问道。
“‘燕王仁德,解民倒悬’、‘楚暴汉弱,唯燕可安天下’等言论,已通过商队、流民在中原广泛传播,尤其在饱受战乱之苦的齐地、赵地,百姓翘首以盼王师。”尉缭答道。
姬喜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着东方那片孕育了无数英雄与传奇的土地。
“姬霆、巴图鲁所部为前锋,蒙琰所部护卫中军粮道,景桓镇守龙城及北疆,防止匈奴异动。至于姬朔……”姬喜顿了顿,“命他统领南路军,出汉中,顺江水(长江)东下,直逼楚地后方,牵制项羽,并……相机接收韩信可能留下的‘遗产’。”
他的布局,环环相扣,既考虑了正面战场的摧枯拉朽,也顾及了侧翼的牵制与未来的整合。
“陛下,何时……”尉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姬喜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最终决战。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等楚汉流尽最后一滴血,等韩信做出最终的选择,等天下人的耐心消耗殆尽,等那个……最佳的历史节点。
龙城的钟声悠扬,仿佛在为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帝国的利剑已然出鞘三尺,寒光凛冽,只待那一声令下,便会彻底斩断旧时代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