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瀛洲初雪

腊月的第一场雪悄然落在新建的瀛洲都护府屋檐上。姬朔推开糊着桑皮纸的格窗，看见庭院里的红梅已结出花苞。来自洛阳的工匠正在指导倭人工匠烧制砖瓦，准备开春后修建更大的官署。

“殿下，各地郡守都已到齐。”荆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来自九州、四国、畿内的新任郡守们跪坐在蒲团上，他们中既有归顺的倭国贵族，也有燕国委派的官员。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末位的虾夷人代表，他依旧身披兽皮，但腰间已经佩上了大燕颁发的铜印。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商议三件事。”姬朔展开瀛洲全图，“其一，开春后的农事；其二，官学设立；其三，律法推行。”

墨衡首先起身，将新制的农具图样挂在墙上：“这是改良的倭国农具，铁刃加宽，更适合水田耕作。各郡按户发放，五年内偿还。”

来自九州的郡守迟疑道：“将军，倭国贫户居多，恐怕...”

“无妨。”姬朔接口，“可用劳役抵偿。修渠筑路，一日抵十钱。”

接着，新任学监的物部守呈上章程：“计划在七大郡设官学，孩童七岁入学，授双文、算学、农艺。优异者可荐入洛阳太学。”

这时，虾夷代表突然开口：“我们...也要学汉字吗？”

“学与不学，全凭自愿。”姬朔温和道，“但学了汉字，就能看懂律法，知晓自己的权利。”

提到律法，厅内气氛顿时凝重。来自苏我家的郡守小心翼翼地问：“《天元律》真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正是。”姬朔目光扫过众人，“在座诸位，包括本王，皆受此律约束。”

议事持续到午后。当郡守们告退时，每个人的脸色都若有所思。姬朔独自留在厅内，审阅各地送来的文书。最让他注意的是来自对马岛的奏报——当地渔民与朝鲜商人因渔场发生争执。

“看来需要订立海界了。”他轻声道。

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姬朔信步走出都护府，来到正在兴建的市集。这里比三个月前热闹了许多，燕人商贩用生硬的倭语叫卖，倭人农妇抱着织好的布匹与商人讨价还价。在一个角落，他看见达瓦正在教几个倭人青年射箭。

“手腕要稳。”吐蕃将军耐心指导，“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腰力。”

更远处，乌尔衮的骑兵正在巡逻。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战马已经习惯了倭国矮马的陪伴，两族骑兵甚至发明了新的战术配合。

“殿下！”石老三兴冲冲跑来，“虾夷人送来上等毛皮，想换我们的铁锅。”

姬朔微笑点头，继续漫步。在一个书摊前，他停下脚步。摊主是个年轻的倭人书生，正在售卖手抄的《千字文》。

“生意如何？”

书生恭敬行礼：“托将军的福，每日能售出三五本。只是...”

“但说无妨。”

“倭国文字，将来还会有人学吗？”

姬朔拿起一本用双文抄写的《诗经》：“文化如树，新枝萌发，旧根犹在。重要的是，让后人有机会选择学什么。”

夕阳西下时，姬朔登上了都护府的望楼。远方，水师战舰正在返航，白帆在落日余晖中如同镀金的云朵。近处，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孩童的嬉笑声随风传来。

荆离悄然而至：“各地郡守已启程返回。”

“他们心中仍有疑虑。”

“假以时日，自会消除。”

夜幕降临，都护府内点亮灯火。姬朔在灯下批阅奏章，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琅琅读书声。他推开窗，看见官学的烛火还亮着，年轻的倭人学子正在灯下苦读。

雪又下了起来，轻柔地覆盖着这片土地。在这静谧的雪夜里，变革正如春泥下的种子，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