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龙城点兵

七月的登州水城，仿佛一座巨大的熔炉，将来自四海八荒的将士们熔铸成一柄即将东征的利剑。

姬朔站在新落成的望海楼上，凭栏远眺。眼前景象令人心潮澎湃：三百余艘战船在港湾中列阵，新下水的楼船如移动的城垒，船首新铸的铁锥在烈日下闪着冷冽的寒光。更远处，数十艘艨艟正在海上操练，红色的燕字旗在燥热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吐蕃的兄弟们还是不太适应。“达瓦捂着肚子登上楼来，这个在雪山上如履平地的汉子，此刻面色青白，“今早又有十几个士兵晕船，吐得厉害。“

姬朔转身，看见达瓦强忍不适的模样，不禁莞尔：“让他们多喝些姜汤。告诉将士们，当年霍去病远征漠北，汉军将士也是从晕马开始练起的。“

正说话间，荆离的亲兵急匆匆赶来：“都督请殿下速往格物院工坊，新式战具试制成功了！“

工坊内热浪袭人，墨衡正赤着上身，指挥工匠调试一架造型奇特的器械。三张巨弩呈品字形固定在船板模型上，弩身后装着带棘轮的绞盘，旁边堆放着特制的重型弩箭。

“三联弩。“墨衡抹了把汗，指着弩机解释道，“用的是吐蕃进贡的牦牛筋做弩弦，一次可连发九支重箭。就是上弦太慢，需要二十人合力操作...“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乌尔衮带着十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大步走进，这些人个个腰挎弯刀，额系布带，正是闻名河西的“骆驼客“。

“末将把最好的向导都带来了！“乌尔衮拍着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这位石老三，在敦煌赶了三十年骆驼，能在沙暴中认路！“

石老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草民愿为大军效劳。都督说海上行船与沙海走驼是一个道理，都要看星象辨方位...“

就在这时，港外突然烽烟腾起。三艘快船破浪而来，船身的燕字旗已被撕得褴褛。为首的哨船刚靠岸，一个满身是血的哨长就滚落码头：

“倭寇在巨济岛设伏！我们三艘探船，只回来这些...“

荆离抓起海图重重拍在案上：“果然不出所料！宗贞茂这个老狐狸，想把我们引进礁石区。“

“那就换个法子。“姬朔指尖划过图上的对马岛北端，“从这里绕过去。石老三，你们骆驼客最懂怎么绕开险地。“

暮色渐沉，一场特殊的演练在港外展开。吐蕃弓手们蹲在颠簸的小船上练习射击，不时有人因晕船而呕吐；河西驼工们则趴在桅杆顶端，举着特制的星盘观测星象；墨衡的三联弩在夕照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括声，九支重箭呼啸着射向三百步外的靶船。

而对马岛严原浦的倭寇大营里，此刻却是歌舞升平。宗贞茂欣赏着从朝鲜掳来的舞姬表演，对座下的使者举杯笑道：

“燕国人还在练射箭呢！等他们好不容易绕过暗礁，咱们的援军早从濑户内海杀到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闯进大帐：“大事不好！燕军在巨济岛西岸出现，正在砍伐林木！“

宗贞茂手中的酒盏僵在半空：“西岸？那里全是峭壁！“

此刻的巨济岛西岸，燕军工匠正在悬崖上架起绞车。达瓦的弓手们腰系特制的牦牛绳，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如履平地——这分明是把吐蕃攀岩的技艺用在了跨海作战上。更令人惊叹的是，几个河西驼工正在测量潮位，他们用骆驼客测算沙丘的方法来计算涨落潮的时间。

“殿下妙算。“荆离望着渐渐成型的悬梯感叹。

姬朔没有答话。他望向东南方沉沉的夜色，那里隐约可见几点渔火。海风中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鼓声，那是倭寇在举行战前祭祀。

八月将至，海上的风开始转向。训练场上，吐蕃弓手们终于能在颠簸的船头上站稳；河西驼工已经绘制出精确的星象图；墨衡改进了三联弩的上弦装置，现在只需十五人就能操作。

夜深时分，姬朔独自登上望海楼。海风拂面，带着远方岛屿的气息。他取出朗日松赞献上的雪山宝玉，玉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高原的雄鹰要飞越大海了。“他轻声自语，将宝玉紧紧握在手中。

而在对马岛上，宗贞茂终于坐不住了。他连夜召集部下，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些燕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海港的灯火彻夜未熄，所有人都知道，当东风吹起之时，就是利剑出鞘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