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交河惊惶

当魔鬼城惨败的尘埃尚未落定，那携带着绝望与血腥气的消息，已如同戈壁上最凛冽的寒风，率先灌入了车师国的都城——交河城。

王宫震荡

交河城，这座依托陡峭土崖、部分建筑直接从生土中掏挖而成的奇特城池，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所笼罩。往日还算热闹的市集变得冷清，街巷间行人匆匆，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

王宫深处，车师王龙栗那（虚构名）瘫坐在他那张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王座上，脸色惨白，握着金杯的手不住颤抖，杯中的葡萄美酒洒出来也浑然不觉。他面前，几名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溃兵正匍匐在地，带着哭腔述说着魔鬼城那场噩梦般的遭遇。

“……燕人的铁骑，像山一样压过来……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大王！”

“阿史那土门将军被围，生死不明！匈奴的挛鞮狐鹿姑当户……他扔下我们先跑了！”

“五千人马……没了，全没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龙栗那的心上。他引以为傲的军队，他倚为干城的匈奴盟友，在燕军的雷霆一击下，竟如此不堪一击？那个远在东方的燕国，不是正和秦国打得难解难分吗？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派出如此可怕的军队西征？

“废物！都是废物！”龙栗那猛地将金杯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肥胖的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起伏，“匈奴人呢？冒顿单于的援军在哪里？！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的！”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应答。当初力主引入匈奴以抗燕国的大臣，此刻更是将头深深埋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暗流汹涌

恐慌在王宫中蔓延，也在交河城的贵族阶层中发酵。魔鬼城惨败的消息，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暗涌。

以国相车毗陀（虚构名）为首的一部分老成贵族，心中充满了悔恨与忧虑。他们本就对引匈奴入室心存抵触，如今更是看到了这将给车师带来灭顶之灾。

“大王！”车毗陀颤巍巍地出列，声音沙哑，“燕军兵锋正盛，不可力敌啊！如今之计，唯有……唯有遣使求和，或许还能保全宗庙……”

“求和？”龙栗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向那些黑头发的入侵者低头？那我车师颜面何存？匈奴单于岂会答应？！”

“可是大王，匈奴人自身难保啊！”另一名贵族忍不住说道，“挛鞮狐鹿姑都跑了，冒顿的主力远在北方，等他赶来，恐怕……恐怕交河城早已……”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而另一方面，那些与匈奴利益捆绑更深的贵族，尤其是家族子弟在魔鬼城一战中损失惨重的，则陷入了狂怒与绝望。他们叫嚣着要倾全国之力与燕军决一死战，甚至有人恶毒地猜测，是否国内早有内奸，与燕军里应外合。

阿史德家族的沉默

在所有势力中，驻守白水涧的阿史德贺逻鹘家族的态度，显得尤为微妙和引人注目。作为国内掌握兵权、且对王廷政策素有不满的大贵族，阿史德家族在朝堂上的代表，此次异常地沉默。

既没有附和主战派的狂热，也没有明确支持求和的提议。这种沉默，在如今风声鹤唳的交河城，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信号。

一些敏锐的大臣已经开始私下议论：

“听说阿史德贺逻鹘在白水涧按兵不动，丝毫没有回援王都的意思……”

“他会不会……早就和燕人有了勾结？”

“慎言！慎言！没有证据的事，岂可胡说！”

流言蜚语如同交河城地下纵横的暗渠，悄然流动，侵蚀着本就不稳的人心。龙栗那王对阿史德家族的猜忌也日益加深，连续派出几波使者前往白水涧，催促阿史德贺逻鹘立刻率军回防王都，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整顿军备，防范燕军偏师袭扰”，迟迟不见动静。

山雨欲来

交河城，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充满焦虑的囚笼。王宫内的争吵不休，贵族间的互相猜忌，市井百姓的惶恐不安，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来临前的混乱图景。

龙栗那王在极度压力下，做出了一个看似强硬实则无奈的决定：紧闭四门，征发所有青壮上城协防，同时派出更多的快马，不惜一切代价北上，寻找冒顿单于的主力，催促其火速南下救援。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远水难救近火。燕军的主力尚在魔鬼城休整，其兵锋之盛已然传遍西域。下一次雷霆会何时降临？会以何种方式降临？交河城能否撑到匈奴援军到来？每一个问题，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个车师人的头顶。

夜色下的交河城，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也显得格外沉重。风从戈壁吹来，带着沙粒拍打在古老的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细碎的耳语，在预示着这座城池不可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