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战后余波
朝阳将海面染成血金交织的绸缎,昨夜的激战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一支折断的倭寇箭矢深深嵌在主桅上,箭羽还在晨风中微微颤动。水手们正用海水冲刷甲板,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排水孔流回大海,将附近的海面都染成了淡红色。
姬朔扶着略有变形的船舷,目光扫过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几面绣着岛津家十字纹的战旗半沉在水中,像垂死的蝴蝶。更远处,一些倭寇的尸体随着海浪起伏,他们的发髻在波涛中散开,如同诡异的海草。
“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人。”军需官的声音干涩,“'飞鱼号'沉没,'海蛟号'需要大修。缴获关船九艘,俘虏三百四十七人。”
荆离的右臂缠着绷带,那是被流矢擦过的伤口:“俘虏中发现了几个特别的人物。有个自称是九州大友家的武士,说愿意提供重要情报。”
在临时改建的货舱里,达瓦正在审问一个衣着华贵的俘虏。这人虽然被缚,却仍保持着武士的骄傲姿态,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乃丰后国大友义鉴的家臣。若将军肯放我回去,必当重谢。”
“重谢?”姬朔缓步走进舱内,“你能给我们什么?”
“宗贞茂不过是对马岛的一个小领主,真正可怕的是九州的三股势力。”俘虏抬起头,“岛津氏占据萨摩,大内氏控制长门,我们大友氏称雄丰后。这三家明争暗斗多年,如今在对抗燕军这件事上倒是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墨衡拿着一卷缴获的海图进来:“殿下,这些海图绘制之精密,远超寻常倭寇所能及。看这里——”他指向图上一处标注,“这是倭国水军惯用的暗语,标记着适合埋伏的礁石区。”
这时,乌尔衮押着另一个俘虏进来。这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刀疤,一进来就跪地求饶:“小人原是濑户内海的海贼,被岛津家强征来的。知道一条绕过严原浦的秘密水道!”
石老三冷笑:“又是秘密水道?昨夜的教训还不够吗?”
“这次是真的!”俘虏急切地说,“对马岛西岸有一处隐蔽的湾口,退潮时才能通行。宗贞茂在那里藏了十艘关船,准备等燕军主力进攻时从侧翼突袭。”
姬朔凝视着海图,手指在俘虏所说的位置轻轻敲击:“倭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正午时分,一场暴雨突然袭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暂时洗去了战火的痕迹。姬朔站在船楼里,看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巨济岛。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涩。
“倭国三分,我们或可利用。”他轻声说。
墨衡冒雨跑来,手里捧着个防水的木匣:“在倭将舱中找到的,里面全是往来书信。”
匣中的帛书揭示了倭国内部的重重矛盾:岛津氏抱怨大内氏独占对燕贸易之利,大友氏指责岛津氏纵容海盗袭击商船,而对马岛的宗氏则在各方势力间摇摆不定。
“有意思。”姬朔展开其中一封信,“大友义鉴在信中暗示,若能除掉岛津忠兴,愿以白银万两相谢。”
达瓦掀帘进来:“那个大友家的武士愿意带路,条件是事后助他夺取岛津家的领地。”
暴雨持续了半个时辰。雨停时,燕军将领们聚集在临时搭建的军帐里。中央的沙盘上,对马岛的模型被红蓝两色小旗包围,旁边还摆放着新制作的九州地形图。
“倭国诸岛,诸侯林立。”姬朔移动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我们不该同时与所有人为敌。”
乌尔衮摩挲着陌刀:“那就先打最嚣张的岛津氏!”
“不。”姬朔指向沙盘上的对马岛,“我们要让倭人自相残杀。传令,释放大友家的武士,赠他快船一艘,白银千两。”
荆离皱眉:“这是何意?”
“让他回去报信,就说燕军愿与有意和谈的大名结盟。”姬朔嘴角泛起冷笑,“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自会生根发芽。”
暮色降临时,一艘快船驶离燕军水寨,船头站着那个大友家的武士,他向着燕军战舰深深鞠了一躬。与此同时,另一支船队悄然出发,由达瓦率领,沿着俘虏所说的秘密水道,悄然驶向对马岛西岸。
“记住,”临行前姬朔嘱咐达瓦,“若遇埋伏,立即撤退。我们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分化。”
月光再次洒满海面时,燕军的舰队开始移动。姬朔站在“破浪号”船头,望着远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对马岛。海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倭国如同一盘散沙,”他对身旁的荆离说,“我们只需轻轻一推...”
此刻的对马岛严原浦城内,宗贞茂正对着海图发愁。一个侍从匆匆进来:“主公,九州急报!大友家的船队正在集结,方向不明!”
“什么?”宗贞茂猛地站起,“难道大友义鉴这个老狐狸,想要趁火打劫?”
黑夜中,对马岛的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但这一次,威胁不仅来自海上,更来自倭人内部由来已久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