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云会盟

出云大社的千年古木上挂满了新露，晨光透过缠绕在鸟居上的常春藤，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姬朔在神官的引导下踏进神社地界时，数百名倭国贵族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这些世袭领主们穿着家族传承的礼服，佩着象征地位的青铜剑，眼神中混杂着警惕、敌意与好奇。

“燕国将军到——”

神官的唱喏声在神社前回荡。姬朔今日特意未着戎装，只穿一袭深蓝色常服，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苏我少主坐在右侧首位，面色阴沉。他身旁是物部家的新任族长，一个神色惶恐的年轻人。更远处，来自九州、四国、畿内的各族代表泾渭分明地坐着，彼此间明显存在着隔阂。

大祭司富雄手持神木杖，缓缓走到神殿前：“今日诸族会盟，当以苍天为证...”

“且慢！”苏我少主突然起身，“在会盟之前，我要问燕将一句：你究竟要把倭国带向何方？”

全场寂静，连鸟鸣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回答。

姬朔缓缓站起，走到神殿前的空地。他拔出佩剑，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剑插进泥土。

“我要带给你们的，”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是一个再也不用刀剑说话的时代。”

他走向苏我少主，在对方警惕的注视中，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苏我氏领地的田亩册。上面记载着，你治下百姓每年要缴纳七成收成。”

接着他又取出另一卷：“这是燕国治下百姓的税赋——三成。”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姬朔转向众人：“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失去祖传的土地，担心失去尊贵的地位。”

他走回场地中央，声音提高：“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归顺大燕者，保留封地，子弟可入洛阳太学；善待百姓者，授官职，参与治理；精于技艺者，入格物院，传承学问。”

大祭司富雄适时开口：“老朽愿第一个归顺。”

随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表态，会场的气氛开始松动。一个来自吉备的老贵族颤巍巍站起：“敢问将军，我等可能保留祖庙祭祀？”

“非但可以，”姬朔郑重道，“大燕将出资修缮各地，保护倭国传统文化。”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会场边缘。虾夷人的使者身披兽皮，脸上涂着靛青图腾，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虾夷...愿与燕人贸易。”

这句话成为压垮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连最偏远的虾夷人都已归顺，畿内贵族们再无坚持的理由。

苏我少主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将佩剑放在姬朔脚前：

“苏我氏...愿归顺大燕。”

接下来的仪式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各族代表依次献上象征臣服的家族信物，姬朔则一一还赠大燕官印。当最后一位贵族完成仪式时，已是夕阳西下。

暮色中，姬朔与各族代表共饮清酒。大祭司富雄低声对他说：

“将军可知，今日之举，改变了倭国千年的规矩。”

“规矩本就是人定的。”姬朔望向远处正在收工的农人，“重要的是，新规矩能不能让百姓过得更好。”

就在会盟成功的消息传遍列岛时，都护府内，墨衡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访客。来自九州的老医师献上一卷发黄的医书：

“这是祖传的《伤寒方》，愿赠予燕国医官。”

而在水军营寨，几个倭人青年正围着燕军战船啧啧称奇。达瓦耐心地为他们讲解弩机的用法，这些年轻人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

夜深时分，姬朔独自登上出云大社的最高处。月光下，远方的海面泛着银光，更远处，燕军战舰的灯火如星辰般点缀在港湾中。

荆离悄然来到他身后：“各地捷报频传，唯有东海道尚有零星抵抗。”

“给他们时间。”姬朔轻声道，“种子已经播下，静待发芽便是。”

海风吹动神社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被文明之光照亮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