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松涛吼，初交锋
姬喜亲率的大军，并未直接扑向仆多那处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前哨营地。王旗在距离营地三十里外的一处隐蔽谷地停下，依山傍水，迅速扎下坚固的大营。这里，进可直扑虎纹部腹地，退可扼守通往龙城的要道，如同一条盘踞的巨龙，将狰狞的头颅探向了猎物的巢穴。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炭火盆驱不散北地林间的湿寒，也驱不散弥漫在将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
仆多一身征尘未洗，正向姬喜与乌覃等主要将领详细禀报此前遭遇战的细节，尤其是虎纹部战士的特点。
“……其民悍勇，尤擅山林奔袭，隐匿踪迹，弓弩虽糙，然淬毒歹毒，中者立毙。其首领兀术，膂力惊人，性情暴烈，有狼顾之相。然，其部战术粗疏，只知猛冲猛打，缺乏阵法协同，此其致命之短。”
乌覃抱着臂膀，冷声道：“如此说来，不过是群仗着地利凶悍的野人。我军结阵而战，以强弩克其弓矢，以重步挡其冲势，再以精骑侧击，破之不难。”
“乌覃将军所言不差。”尉缭（随军参赞）开口道，“然，虎纹部所依仗者，非仅勇力，更是这茫茫林海。我军若贸然深入，彼化整为零，依托密林不断袭扰，则我进退失据，必陷泥潭。”
姬喜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幅愈发详尽的舆图上，手指在代表虎纹部主要活动区域的一片高地——当地人称之为“虎跳峡”的地方敲了敲。
“故，此战关键，不在歼敌多寡，而在逼其主力，与我决战于一处相对开阔之地。”他抬起眼，眸光锐利如鹰，“兀术新败，其部人心浮动，其自身怒火攻心。此际，若有一诱饵，足够肥美，又看似唾手可得……”
乌覃眼中精光一闪：“大王之意是？”
“明日，仆多引锐士营前出，伴攻虎跳峡外围一处小型聚居点。动作要大，杀声要响，但不必死战，一击即走，做出畏战溃退之象。”姬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乌覃，你率主力，预先设伏于其溃退必经之路上，一处……能让骑兵稍稍展开的地方。”
“末将明白！”乌覃轰然应诺。
“尉缭，督运粮草，确保万无一失。另，多派斥候，严密监视黑水部动向，谨防其趁火打劫。”
“臣领命！”
军令既下，大军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
翌日，朝阳初升，林间雾气未散。仆多亲率八百锐士，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扑虎跳峡东南麓一处约有百余名虎纹部族人居住的小寨。他们不再掩饰行踪，战鼓擂响，弩箭开路，瞬间打破了林海的宁静。
寨中顿时大乱，留守的老弱妇孺惊恐尖叫，少数战士试图抵抗，但在燕军精准而密集的弩箭下，瞬间倒下数人。
“燕狗！安敢欺我！”怒吼声如同炸雷，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兀术果然在此！他昨日败退回寨，正憋着一肚子火气，见燕军竟敢主动上门挑衅，还攻击他的族人，顿时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率领着聚集起来的近千勇士，如同暴怒的熊罴，冲出林子，扑向仆多所部。
“撤！”仆多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立刻下令后撤。锐士营将士且战且走，动作迅捷，但阵型在“愤怒”的虎纹部战士的疯狂冲击下，显得“有些散乱”，丢弃了不少旌旗和杂物，俨然一副狼狈溃逃的模样。
“追！别放跑一个燕狗！”兀术杀得性起，见燕军“溃败”，更是信心暴涨，挥舞着重新换上的厚重石斧，一马当先，紧追不舍。他身后的虎纹勇士们也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追逐猎物的狼群，深入了燕军预设的路线。
林木在两侧飞速倒退，地势逐渐变得相对开阔，出现了一片因山火而形成的、灌木稀疏的坡地。
就在兀术眼看就要追上燕军“尾巴”，脸上露出残忍笑容的刹那——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突然从两侧的山坡后响起！
“轰！轰！轰！”
伴随着令大地震颤的脚步声，原本寂静的山坡后，猛然立起无数面玄鸟战旗！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大盾的燕军步卒，如同钢铁丛林般层层显现，瞬间封死了虎纹部的前路与侧翼。阳光下，戈矛如林，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与此同时，仆多所部“溃军”也骤然停下脚步，迅速转身，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强弩上弦，对准了追兵，哪还有半分溃败之象？
“中计了！”兀术心头一凉，猛地勒住脚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麾下的勇士因为追击，队形早已拉长散乱，而两侧山坡上，是严阵以待的燕军主力！
“虎纹部的勇士！”乌覃洪亮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放下武器，投降者免死！”
回答他的，是兀术一声狂暴的怒吼：“虎纹部，只有战死的魂，没有跪生的奴！杀！”
困兽犹斗，其势惨烈。失去了林地的掩护，虎纹部战士的勇武，在燕军严谨的阵型和密集的弩箭面前，显得悲壮而无力。他们发起一波波决死的冲锋，却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在燕军坚固的防线和精准的箭雨下，粉身碎骨。
兀术本人如同疯虎，带着亲卫直扑乌覃的中军旗号所在，石斧挥舞间，竟接连劈翻数名燕军甲士。乌覃冷哼一声，亲自提槊迎上。
“铛！”
沉重的马槊与势大力沉的石斧狠狠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章，松涛怒吼，初试锋芒。燕军以谋略将虎纹部引出巢穴，在这片染血的坡地上，展开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军团对决。而困兽之斗，往往最为血腥残酷。胜负的天平，虽已倾斜，但最终的尘埃，尚未落定。兀术与乌覃的将对将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