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困兽之斗
黑石坳内,已然成为一座血肉磨坊。
第一轮致命的弩箭风暴过后,东胡骑兵死伤惨重,谷地中到处都是倒毙的人马尸体,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地。幸存者惊恐地勒住受惊的战马,在原地打转,拥挤不堪,将官的号令被淹没在伤兵的哀嚎与混乱的马蹄声中。
赤兀惕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挥刀砍翻两个因恐惧而试图后退的部下,嘶声咆哮:“不要乱!向前冲!冲出去才有活路!”他看出了东南方向尉缭主力的威胁,但也知道,后退的路已被乌覃堵死,两侧高地的弩兵更是致命的威胁。唯有向前,击穿李左车“溃败”的部队,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在他的血腥弹压下,一部分悍勇的山戎骑兵重新组织起来,发出绝望的嚎叫,不再理会两侧不断倾泻而下的箭矢,拼命催动战马,向着谷底深处、李左车部队消失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溃败”的猎物。
李左车所部在穿过伏击区后,早已在谷地最狭窄处迅速重整队形。盾牌手在前,长戟兵居中,弩兵居于后队两侧高地掩护,组成了一个坚固的步兵方阵。面对汹涌而来的胡骑,燕军士卒眼神冷冽,毫无惧色。
“立盾!”
“长戟,放平!”
“弩手,自由射击!”
命令短促有力。厚重的盾牌层层叠叠,组成一道铜墙铁壁;如林的长戟从盾牌间隙伸出,闪烁着寒光,形成一片死亡森林;而零散的弩箭则精准地点名着冲在最前面的东胡骑士。
“轰!”
胡骑狠狠地撞上了燕军的盾阵!一时间,骨骼碎裂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嘶鸣声响成一片。巨大的冲击力让前排的燕军盾牌手浑身剧震,口鼻溢血,但阵型却岿然不动!后排的长戟兵奋力突刺,将撞上来的胡骑连人带马刺穿!东胡人惯用的弯刀在严密的步兵阵前,显得如此无力。
冲锋的浪潮撞上礁石,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两侧高地上的仆多,指挥着弩兵进行着无情的收割。他们专门瞄准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东胡军官、旗手,以及聚集在一起的小股部队。每一轮箭雨落下,都能引起一片混乱,让东胡人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力量。
“都督有令!全军压上!歼灭胡虏!”
嘹亮的号角声从东南方响起。尉缭亲率的主力大军,迈着整齐而恐怖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岳,缓缓逼近。戈矛如林,甲胄映日,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战场。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彻底摧毁了东胡人最后的抵抗意志。
“完了……全完了……”一些东胡骑兵绝望地丢下了武器,跪地乞降。更多的人则像无头苍蝇般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乱窜,然后被四面射来的箭矢或刺来的长矛夺去生命。
赤兀惕身边聚集的亲卫越来越少,他本人也身中数箭,虽然不在要害,但鲜血已染红了半身皮甲。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尽是绝望和死亡。曾经跟随他驰骋草原的三千儿郎,如今已死伤殆尽。
“尉缭!李左车!燕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他发出不甘的怒吼,挥舞着弯刀,竟单人匹马,朝着尉缭帅旗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悲壮而疯狂的一幕,让战场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尉缭立马于中军大纛之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如同扑火飞蛾般冲来的身影。
“成全他。”他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数十支劲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矢瞬间将赤兀惕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他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又向前冲了数步,才轰然倒地。那面狼头大纛,也随之颓然倾倒,被践踏在无数马蹄之下。
山戎部首领,以勇悍著称的赤兀惕,就此战殁于黑石坳。
主将阵亡,大旗已倒,残余的东胡骑兵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下马投降。负隅顽抗者,则被迅速清理。
战役,结束了。
尉缭策马缓缓进入尸横遍野的战场,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军人对战争的冷酷审视。
“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拢俘虏。”他沉声下令,“将赤兀惕的首级妥善处理,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
“诺!”众将凛然遵命。
李左车、乌覃、仆多等将领纷纷前来复命,人人身上都带着血污和征尘,但眼神明亮,充满了胜利后的昂扬。
“此战,诸位皆有大功!”尉缭看着这群精干的部下,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乌覃探查敌情有功;左车诱敌深入,临阵不乱;仆多弩兵致命一击,居功至伟!本督定当如实禀明大王,为诸位请功!”
“谢都督!”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四野。
夕阳西下,将黑石坳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尉缭望着北方,他知道,赤兀惕的覆灭,只是开始。接下来,该轮到那位一直躲在幕后、老谋深算的苏哈,以及整个东胡联盟,来品尝燕国铁骑的滋味了。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然后,兵发饶乐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