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战前

皇帝的金口一开，意志便如同最强劲的东风，瞬间吹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彻底唤醒，并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起来。

洛阳，兵部衙署。

彻夜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上，青藏高原的地形被精细地堆砌出来，山川河流，关隘要道，一目了然。兵部尚书与一众将领、参军围聚四周，激烈的争论声不绝于耳。

“北路军主力，由李牧大将军亲领，自鄯州（青海乐都）出湟水谷地，经大非川，直扑吐蕃腹地逻些！此路最为便捷，然需直面吐蕃主力，且海拔攀升最快，对将士考验最大！”

“东路军奇兵，非四皇子姬朔殿下莫属！自松州（四川松潘）出，溯岷江而上，翻越雪山，可直插吐蕃东南软肋，然道路最为艰险，堪称死亡之路！”

“西路军策应，请乌尔衮将军自于阗（新疆和田）南下，穿越昆仑天险，横扫羌塘，牵制吐蕃西部兵力，使其首尾难顾！”

一条条进军路线被反复推演、优化。兵部的文书吏员抱着成堆的卷宗奔走，核对各府兵员额、装备库存、战马数量。一道道调兵文书被盖上鲜红的兵部大印，由信使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帝国四方：

“令：陇右、河西诸军府，即刻点检兵员，甲胄兵器，限期一月，集结于鄯州待命！”

“令：安西都护府乌尔衮部，抽调鹰扬精骑一万，步卒两万，携两月粮草，在于阗集结，听候进一步指令！”

“令：剑南道诸军，整备军械，征调民夫，开辟松州至吐蕃边境之粮道！”

龙城，格物院。

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而火热。墨衡接到了来自皇帝和兵部的双重命令。巨大的工坊内，炉火日夜不熄，锤击声、锯木声、工匠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

“快！大将军要的‘高原急造营寨’图纸，必须在三日内完成！要能快速搭建，防风保暖！”一名大匠师对着手下催促。

“雷神砲的砲梢，需用阴干三年的硬柘木！库房还有多少存量？全部调出！”

“抗寒衣物，内衬揉制好的羔羊皮，外覆桐油浸过的厚麻布，务必轻便保暖！还有那‘通气囊’，多用鞣制好的牛羊膀胱试验，确保不漏气！”

“军粮加紧炒制，多掺油脂与盐巴，掺和青稞粉，制成耐储耐饥的硬面饼！”

一份份清单从格物院飞出，发往将作监和各地官营作坊：精铁十万斤、牛皮五万张、硬木无数、火药原料……帝国的工匠之力，被全力调动起来，为前线将士锻造着最锋利的爪牙与最坚实的甲胄。

狄道，西南都转运司。

这里已然成了帝国西南最大的后勤枢纽。来自蜀中的稻米、江南的布匹、关中的腌肉，被无数的马车、驮队源源不断地运来，堆积如山。新任的转运使忙得脚不沾地，嗓音嘶哑地指挥着仓曹官吏清点、入库。

“登记！又是三千石蜀黍入库，丙字三号仓！”

“征发的民夫到了多少？五千？不够！再去催！至少要三万民夫，负责向前线转运粮草！”

“马匹！检查所有马匹蹄铁！高原山道，马蹄磨损极快，多备蹄铁和兽医！”

通往鄯州、松州的官道上，车马辚辚，尘土飞扬。帝国的血脉——粮草与物资，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涌向即将爆发的战场。民夫们喊着低沉的号子，驱赶着牛马，将帝国的意志一寸寸推向雪域。

民间，亦感受到了这股战争的气息。

茶馆酒肆中，人们都在兴奋而紧张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听说了吗？陛下要对吐蕃用兵了！要一举平定西南！”

“好啊！早就看那些蕃人不顺眼了！听说他们在边境没少劫掠咱们商队！”

“这次可是李牧大将军和四皇子殿下亲自领兵，必胜！”

“官府加征了赋调，说是为了平蕃，咱家也出了三石粮，算是为国出力了！”

有踊跃支持者，亦有暗自忧心者。一些家中有子弟在军中的家庭，开始焚香祷告，祈求平安。战争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混合着对帝国荣光的期待与对牺牲的隐忧。

皇宫，紫宸殿。

姬喜面前摆放着来自兵部、格物院、户部的每日简报。他仔细地阅读着每一项进展，每一个数字。

“陛下，兵部已初步完成兵力调配，预计可动员战兵十五万，民夫三十万。”尉缭禀报道。

“格物院首批五千套高原抗寒衣物、一千具雷神砲已启运前往鄯州。”张良补充。

“户部已拨付首批军费五百万贯，加征的赋调也已开始入库。”新任户部尚书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姬喜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窗前，望着西方。他知道，这台被他亲手启动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便再无回头之路。它将碾碎一切阻碍，无论是雪山，还是敌国。

“告诉李牧、姬朔、乌尔衮，”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朕，在洛阳，等着他们的捷报。此战，许胜，不许败。”

帝国的意志，已然化为实质的刀剑、粮秣与无数人的命运，即将冲向那片古老而桀骜的高原。战争的齿轮，严丝合缝，只待那最后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