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矿脉之争

六月的佐渡岛笼罩在湿热的海雾中，姬朔登上金矿山脊时，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襟。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伴随着倭人矿工特有的劳动号子，在山谷间回荡。

“殿下小心脚下。”新任矿监的年轻官员石原紧张地提醒。这个出身吉备贵族的青年精通矿脉辨识，是墨衡亲自选拔的人才。

姬朔俯身抓起一把矿石碎屑，在阳光下仔细端详：“含金量如何？”

“远超预期。”石原兴奋地指向东面山壁，“但开采到五十丈深时，遇到了硬岩层。”

突然，山下传来一阵骚动。乌尔衮带着一队士兵快步上山，脸色凝重：

“矿工罢工了。苏我氏的人在暗中煽动，说我们破坏山神安宁。”

姬朔望向矿场方向，只见数百名矿工聚集在工棚前，几个身着苏我家服饰的人正在激烈演说。老矿工们蹲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斗，年轻矿工则情绪激动。

“先去工棚看看。”姬朔平静地说。

矿工居住的工棚低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霉味。一个咳嗽不止的老矿工躺在草席上，胸口的起伏显得异常艰难。

“他叫平太，开采金矿三十年了。”石原低声道，“肺病，很多老矿工都这样。”

姬朔蹲下身，用倭语温和地问：“老人家，为何不愿用新工具？”

平太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山神会发怒...祖辈都是用手凿...”

这时墨衡带着几个工匠赶来，展示新设计的开采工具：铁制摇杆、带有安全绳的升降篮、可防止粉尘吸入的面罩。

“用这个，”墨衡比划着，“可以不伤肺。”

突然，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吼：“别信他们！燕人就是要夺走我们的金山！”

只见苏我少主带着一群武士闯进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乌尔衮立即挡在姬朔身前，陌刀已然出鞘三寸。

姬朔却推开护卫，直面苏我少主：“你说燕人要夺金山？那我问你，开采出来的金子，可有一两进了我的口袋？”

他转向矿工们，声音提高：“设立矿场，是为修建学堂、医院、道路！是为让你们的孩子不必再下矿！”

石原适时展开账册：“上个月产金三百两，全部用于修建瀛洲官学。在场的哪位，家中没有孩子在读书？”

矿工们窃窃私语。一个年轻矿工怯生生地说：“我弟弟...确实在官学...”

苏我少主见势不妙，又生一计：“那为何要改变祖传开采之法？分明是要断我们生计！”

墨衡立即演示新式开采法。铁摇杆轻松撬开矿石，升降篮安全运送矿工上下，面罩有效阻挡粉尘。最让人惊叹的是他设计的水力破碎装置，利用山泉动力击碎硬岩。

“用新法，产量可翻三倍，伤亡减九成。”墨衡的声音铿锵有力。

老矿工平太挣扎着坐起，颤抖的手抚摸面罩：“若三十年前有这个...老友们或许...”

这时，几个矿工家属闻讯赶来。一个妇人拉着孩子跪在姬朔面前：

“将军，我丈夫上月死于矿难...若新法真能保命，求将军推行！”

越来越多的矿工家属加入请愿。苏我少主的煽动在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姬朔扶起妇人，对众人宣布：“即日起，矿工月钱加倍，伤者全额医治，亡者家属抚恤。禁用童工，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六个时辰。”

他转向苏我少主，目光如炬：“至于破坏生产者，按《瀛洲律》处置。”

夕阳西下时，矿场恢复了生产。新工具的使用显著提升了效率，收工的矿工领到了前所未有的丰厚工钱。

墨衡在矿场边架起简易熔炉，试验新的冶炼方法。石原则带着倭人学徒学习矿脉勘探技术。

夜深了，姬朔还在工棚与老矿工们交谈。平太咳嗽着说：

“将军...山神其实...只盼我们过得好...”

海风穿过山谷，带来远方的潮声。在这座金矿山上，改变正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