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战烽烟
七号戍堡，如同一个孤独的石头巨人，矗立在略显荒凉的草甸之上。它并不高大，墙体由夯土和石块混合筑成，但位置险要，控制着通往燕国腹地的一条重要谷道。当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地平线上涌来时，戍堡顶端的狼烟早已笔直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右贤王阿提拉勒住战马，眯着眼打量着这座并不起眼的堡垒。他忠实地执行着冒顿的命令，派出数支千人队，轮番上前，用弓箭进行骚扰性射击。匈奴骑兵呼啸着逼近，在即将进入戍堡弩箭射程的边缘猛地转向，同时将一波波箭雨抛洒向戍堡墙头。
戍堡守将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校尉，他沉着地指挥着部下。“弩手，稳住！听号令齐射！步卒，举盾防护，注意流矢！”
燕军弩手们依托女墙，冷静地瞄准着那些高速移动的骑兵。他们装备的是经过仆多改良的蹶张弩，射程和威力都比匈奴角弓胜出一筹。
“放！”随着令旗挥下，一片弩机震响，黑色的弩矢带着死亡的尖啸泼洒出去。正在表演骑射的匈奴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数十骑惨叫着跌落马背。匈奴人的箭矢大多被盾牌和墙体挡住，造成的伤亡有限。
阿提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损失。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佯攻也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让戏显得真实。他不断调整着进攻的节奏和方向，给戍堡持续施加压力，既不让燕军有喘息之机，也避免己方承受过大的伤亡。他的目的，就是让那座烽火持续燃烧，吸引燕国援军的到来。
与此同时，在通往七号戍堡的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长满灌木的丘陵后，浑邪王和呼衍王率领的一万精骑，正如同潜伏的狼群，无声地蛰伏着。马蹄被麻布包裹，马衔也被紧紧勒住，防止发出嘶鸣。战士们耐心地擦拭着弯刀，检查着弓弦，眼神中充满了对杀戮的渴望。他们知道，单于正在高处注视着这里，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燕国的援军，由王校尉率领的三千步卒和一支强弩营，正沿着官道快速行进。队伍前方和两翼都派出了斥候游骑，警惕地搜索着可能存在的埋伏。
“校尉，前方一切正常，已能看到七号戍堡的烽烟！”一名斥候回报。
王校尉心中稍安，催促队伍加快速度。他接到的命令是增援戍堡，稳定防线。虽然觉得匈奴此次攻势有些蹊跷，但军情紧急，不容他过多犹豫。
然而，就在援军主力即将走出那片便于埋伏的丘陵地带时，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侧翼的山坡上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小小的烟尘。
那是燕军斥候发出的最高级别的遇袭警报！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河床两侧的丘陵后，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无数匈奴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隐蔽处狂涌而出！他们不再隐藏，万马奔腾的声势让大地都在颤抖！
“敌袭！结阵！快结圆阵！”王校尉脸色剧变，声嘶力竭地大吼。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冒顿选择的埋伏地点和出击时机，太过刁钻！
训练有素的燕军步卒在军官的吼叫声中，试图靠拢，将长戟向外，盾牌相连，弩手则迅速向阵中心收缩，准备射击。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匈奴骑兵的速度更快！
第一波冲到的，并非是浑邪王和呼衍王的主力，而是数百名装备轻便、骑术精湛的匈奴轻骑。他们并不冲击尚未完全成型的军阵，而是如同旋风般绕着军阵外围狂奔，同时将密集的箭雨抛洒进燕军队列之中！
“举盾！”
噗噗噗！箭矢钉在盾牌上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仍有许多箭矢从缝隙中射入，惨叫声顿时响起，燕军的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际，浑邪王和呼衍王的主力骑兵，如同两柄沉重的铁锤，一左一右，狠狠地砸向了燕军尚未完全稳固的侧翼！
“轰！”
骑兵撞进步兵阵线的声音沉闷而恐怖。前排的燕军长戟手奋力刺出长戟，捅穿了战马的胸膛，掀翻了凶悍的骑士，但更多的匈奴骑兵凭借着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撞开了缺口！弯刀挥舞，带起一蓬蓬血雨。
“弩手！平射！挡住他们！”王校尉目眦欲裂，挥舞着长剑砍翻一名冲到他面前的匈奴骑兵。
强弩营的士兵在混乱中努力组织起齐射，近距离的弩箭威力巨大，将冲来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射穿，暂时遏制住了对方的冲锋势头。但匈奴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骑兵的机动性太强，他们一击即走，绕到另一个方向再次发起冲击。
燕军陷入了苦战。他们的阵型被不断压缩，分割。步兵在野外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精锐骑兵，劣势尽显。
远处的狼居胥山山坡上，冒顿单于驻马而立，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屠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狩猎。
“大单于，燕军援军已被包围，覆灭在即。”一名侍卫低声禀报。
冒顿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的燕国大都护府方向。他知道，这里的胜利只是开始。他要通过这场歼灭战，告诉燕国，也告诉所有匈奴部众，新的时代，由他冒顿的意志主宰。
“传令阿提拉，可以加强攻势了，做做样子，给大都护府再施加点压力。”冒顿淡淡吩咐，“告诉浑邪王和呼衍王，我不要俘虏。”
命令传达下去，战场上的杀戮变得更加残酷……
当大都护府派出的第二波斥候拼死带回援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整个北疆前线一片哗然。这是燕国东征以来，在北方遭受的最惨重的一次失利。
消息传回龙城，姬喜看着战报，沉默良久。
“冒顿……果然没让寡人失望。”他放下战报，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传令李骁、燕不疑，加速前进！仆多，将最新一批的重弩，全部运往北疆！”
“告诉前线将士，血债，必要血偿！”
初战的烽烟，带着血腥与警示，弥漫在北疆的天空。燕匈之间，再无转圜余地，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