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星火驰援

白狼城在血与火中喘息的同时，姬喜率领的援军，正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在辽西的雪原上全速挺进。

行军是残酷的。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切割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雪沫被风卷起，砸在脸上生疼，能见度时好时坏。道路早已被积雪覆盖，车轮和马蹄不时陷入深坑，队伍的行进速度受到严重制约。

姬喜骑在马上，感觉自己的四肢早已冻得麻木，唯有胸膛里那颗心，还在因为焦急而剧烈地跳动。现代人的灵魂何曾受过这等苦楚？空调房、暖气片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因为他知道，每耽搁一刻，白狼城陷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乌覃和那些边军将士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报——！”

一骑探马从前方的风雪中钻出，马蹄溅起混着冰雪的泥浆。斥候滚鞍下马，声音急促：“殿下！前方三十里，发现小股扶余游骑，约二十骑，正在焚烧一处废弃的屯田营寨！”

田璜立刻策马靠近姬喜：“殿下，是否派一队人马前去清剿？”

姬喜目光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理会！他们是哨探，目的就是迟滞我军，探查虚实。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变阵为行军锋矢阵，弩手前置，骑兵护住两翼。若遇敌骑骚扰，弩箭驱散，不得恋战！我们的目标是白狼城，不是这区区二十骑！”

“遵命！”田璜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太子殿下初次领兵，竟能如此清晰地判断敌军意图，抓住主要矛盾，这份冷静远超常人。

命令下达，黑色的洪流再次加速，对那远处升起的滚滚黑烟视若无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坚定不移地射向北方。

夜幕降临，风雪依旧。军队无法再强行军，只得选择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篝火点燃，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疲惫。士兵们默默地啃着冰冷坚硬的干粮，就着雪团咽下。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姬喜没有待在自己的营帐里。他裹着厚厚的皮裘，在田璜的陪同下，巡视着营地。他看到许多士兵蜷缩在火堆旁，抱着弓弩，脸上写满了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对未知战争的恐惧。一些人的手脚生了冻疮，动作僵硬。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行军。没有机械化的运输，没有完善的医疗保障，每一个士兵都是在用肉体和意志与严酷的自然和凶残的敌人抗衡。姬喜心中那股现代人的疏离感再次涌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些人的性命，某种程度上，就握在他的手中。

他走到一堆篝火旁，几个年轻的弩兵看到他，慌忙想要站起来。

“都坐下，歇着。”姬喜摆摆手，顺势坐在他们旁边的一块垫了毛皮的石头上。他拿起一块干粮，用力掰开，分给靠近他的两个士兵，“吃这个，太硬了，对不住大家。”

士兵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殿下，使不得！我们不饿！”

“胡说，走了一天，怎么可能不饿。”姬喜不由分说地将干粮塞到他们手里，自己也用力嚼了一口，冰碴子混着粗粝的麦麸感充斥口腔，他努力咽了下去，笑了笑，“是难吃了点，等到了白狼城，打了胜仗，孤请大家吃肉！”

简单的几句话，一个分享干粮的动作，瞬间拉近了这位监国太子与普通士兵的距离。火光映照下，士兵们眼中的敬畏未减，却多了一丝暖意和认同。

“殿下，白狼城……守得住吗？”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姬喜。

姬喜看着他那双充满担忧和期望的眼睛，没有用空话敷衍。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竖起的耳朵，声音沉稳而坚定：

“孤不知道白狼城现在具体怎么样了。但孤知道，乌覃将军，是我大燕的猛虎！李左车，是智勇双全的良将！城里的数千边军弟兄，都是和你们一样，顶天立地的燕国好男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他们相信朝廷不会放弃他们，相信孤一定会去！所以，他们一定会死守到底！而我们，”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传开，“我们就是去兑现这个承诺的！我们快一步，城里的弟兄就多一分生机！大燕的疆土，就多一分安稳！”

“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救人，是去打赢这场仗！让那些扶余人看看，招惹大燕，是什么下场！”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有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士兵们看着篝火映照下太子殿下那坚毅的面容，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以及一股一定要赶到白狼城的迫切。

“愿为殿下效死！”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

“愿为殿下效死！”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虽然压抑，却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潜流。

姬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下一个火堆。

田璜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士气可用。”

姬喜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白狼城的方向。

“还不够快……传令，明日提前一个时辰拔营。告诉将士们，再坚持一下，白狼城的弟兄，在等我们！”

星火点点，在辽西的寒夜里倔强地闪烁。这支承载着希望与毁灭的军队，正在用最快的速度，逼近那片血色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