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白狼山下的抉择
辽地的初雪,来得比蓟城更早一些。细碎的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扑打在白狼山寨新加固的木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寨内最大的木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北地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乌覃、李左车以及几位核心队正眉宇间的凝重。
“乌公,李爷,”一名脸上带着冻疮的队正粗声道,“那兀良哈部仗着人多,又抢了我们三车皮货,还打伤了我们两个弟兄!这口气,不能再忍了!”
“忍?”李左车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酒囊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让他眼中凶光更盛,“老子带人在草原上混的时候,还没听过兀良哈这个名号!不过是个聚起千把人的暴发户,就敢捋虎须?乌公,你给我三百人,不,两百!我趁夜摸进他们的营地,割了那狗头人的脑袋回来给你当酒壶!”
乌覃没有立刻回答,他拨弄着炭火,火光在他沉稳的脸上跳跃。他看向李左车:“李兄,杀了头人,然后呢?兀良哈部还有几千部众,他们会服吗?还是会四散奔逃,投靠其他部落,甚至引来更北边的敌人,让整个辽水流域都乱起来?”
李左车一噎,梗着脖子道:“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咱们的货栈还开不开了?威信还要不要了?”
“威信自然要立!”乌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能只靠杀人。杀人立威,是最简单,也最愚蠢的办法。”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辽东地图前,手指点向兀良哈部活动的区域,“你们看,兀良哈部占据的这片河谷,水草丰美,是附近几个部落都眼红的地方。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嚣张,一是自恃勇力,二是……他们自以为没有后顾之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歼灭战,而是一场立威战,一场让所有部落都看清楚,在这辽水之地,该听谁的话的战争。”
李左车皱眉:“乌公,你的意思是?”
“集结我们能调动的一切人手,包括商队护卫、屯田兵,再从那些归附的小部落里,‘借’一些骑兵。”乌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不必偷袭,就选一个白天,堂堂正正地开到兀良哈部的营地前。不急着进攻,先断其水源,再用强弩射住阵脚,让他们出来打。”
“堂堂正正?”一个队正有些犹豫,“咱们人少,硬碰硬会不会……”
乌覃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谁说要硬碰硬了?李兄,你带一队精锐骑兵,多配弓弩,绕到他们营地侧后。一旦他们主力被我们正面吸引,你就突袭他们存放牛羊草料的后营,放火!记住,只烧物资,尽量不杀伤妇孺。”
李左车眼睛一亮:“攻其必救,乱其军心!妙啊!”
“没错。”乌覃点头,“同时,派人去接触与兀良哈部有仇怨的邻近部落,告诉他们,燕国商队要教训兀良哈,他们若有兴趣,可以来看场热闹,甚至……捡些便宜。”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顺从燕国,有盐铁,有太平;对抗燕国,不仅会损失战士,更会失去赖以生存的牛羊和草场,甚至被曾经的仇家落井下石!这一仗,不仅要打垮兀良哈的嚣张气焰,更要打断他们的脊梁,让其他部落引以为戒!”
三日后,兀良哈部营地外。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双方对峙的士卒脸上。燕军人数虽不占优,但阵型严整,前排盾牌如墙,后排劲弩森然,阳光下闪着寒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兀良哈部的骑兵则在阵前来回奔驰,呼喝叫骂,试图挑衅。
兀良哈头人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对面“孱弱”的燕军,脸上满是轻蔑:“南边的两脚羊,也敢来草原撒野!儿郎们,冲垮他们,抢了他们的货物和女人!”
就在他准备下令冲锋时,后方营地突然冒起滚滚浓烟,人喊马嘶之声隐约传来!
“头人!不好了!后营……后营着火了!我们的牛羊草料!”一名骑兵惊慌失措地跑来报信。
兀良哈头人脸色骤变,阵前的骑兵们也出现了骚动。家园被袭,积蓄被焚,这让他们的士气瞬间跌落。
与此同时,燕军阵中战鼓敲响,弩箭如同飞蝗般泼洒而出,精准地落在兀良哈骑兵冲锋的路线上,顿时人仰马翻!
侧翼,得到乌覃暗示的几个小部落骑兵,也开始蠢蠢欲动,朝着兀良哈部的侧翼逼近,做出夹击的姿态。
前有强弩阻路,后有家园起火,侧翼还有虎视眈眈的“盟友”,兀良哈部瞬间陷入了绝境。头人看着混乱的部众和熊熊燃烧的后营,终于意识到,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在损失了百余名勇士,后营几乎被焚毁一空后,兀良哈头人带着残部,狼狈地向北逃窜,放弃了那片肥美的河谷。
乌覃没有下令追击,他勒马立于阵前,看着那些被俘的兀良哈战士和远处观望的其他部落使者,沉声宣布:“从今日起,这片河谷,由大燕太子麾下乌氏商队管辖!顺者,可在此贸易,得盐铁之利;逆者,兀良哈便是下场!”
声音在寒风中传开,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经此一役,燕国在辽水流域的威信,真正树立了起来。消息传回蓟城,姬喜看着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乌覃,没有让他失望。辽东的棋局,又落下关键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