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会议政
翌日,清晨的钟鼓声唤醒了蓟城。王宫正殿,百官肃立,气氛庄重而微显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期待与揣测,所有人都知道,离国年余的君王,今日将正式临朝。
“大王驾到——”
内侍悠长的唱喏声中,姬喜身着玄端朝服,头戴冕旒,缓步登上丹陛,端坐于王座之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群臣,一年的风霜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那双眸子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洞察世情后的沉静与威仪。
“参见大王!”百官躬身行礼,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姬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寡人离国期间,国事赖诸卿尽心,尤赖王后贤明监国,尉缭、曲阳等重臣竭力辅佐,方得内外安稳。寡人心甚慰之。”
他首先肯定了监国期间的工作,语气公允,目光扫过尉缭、曲阳等人时,微微颔首。尉缭身形挺拔,面色沉毅;曲阳则一如既往的沉稳干练。田玥坐于帘后,并未现身,但她的存在感,已通过姬喜的话语,清晰地传递出来。
然而,这番褒奖并未让殿中气氛完全松弛。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如宗室元老平陵君,眉宇间依旧带着疑虑。他们深知,这位大王绝非安于现状之主,此番归来,必有新政。
果然,简单的抚慰与封赏(对监国期间有功之臣)之后,姬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起来:“然则,当今之世,列国纷争,强秦虎视于我侧。我燕国僻处北疆,欲求存图强,安能固步自封,苟安于一隅?”
他并未立刻抛出“北进东胡”的全盘战略,而是先从他在中原的见闻切入,描述了赵国李牧之困、魏国大梁之危、齐国临淄之靡、楚国寿春之散,最后,重点落在了秦国。
“……秦人立法度,明赏罚,壹民于耕战。其卒闻战则喜,闻赏则奋。举国上下,如同一架精密之械,运转不息,只为东出!”姬喜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反观我燕国,虽有山川之险,甲兵之利,然制度因循,民力未尽,若不及早思变,他日秦人兵锋北指,我等何以自处?”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殿中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面露忧色者,有心生共鸣者,亦有如平陵君般,面露不以为然者。
“大王,”平陵君终于出列,他须发皆白,是姬喜的叔祖,在宗室中威望甚高,“老臣以为,秦人虽强,然与我燕国相隔三晋,一时难以危及根本。我燕国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巩固现有疆土,与邻邦修好。贸然更张制度,轻启边衅,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的话,代表了一大批保守贵族的心声。他们满足于现有的权力和利益格局,害怕任何变革会动摇他们的地位。
姬喜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平陵君:“叔祖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燕国不图变,他国却在日新月异。至于东胡,”他目光转向尉缭,“尉缭将军,你镇守北疆,近日东胡情势如何?”
尉缭踏步出列,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干脆:“回大王!去岁至今,东胡各部寇边次数激增,尤其以山戎、屠何两部最为猖獗。其游骑来去如风,劫掠边民牲畜,杀伤我戍卒,已成北疆大患!若不加遏制,其势必将愈演愈烈!”
他的汇报,以确凿的军情,佐证了姬喜“边衅已开,非我欲启,而是不得不应”的判断。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北疆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无法回避。
姬喜趁势而言,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的力量:“故,寡人意已决!燕国欲求存,必先自强;欲自强,必先安内而后攘外!对内,需审度时势,革除积弊,修明法度,奖励耕战,凝聚国力。对外,北疆东胡之患,必须彻底铲除,将辽西、辽东乃至更广阔的北方草原,纳入我燕国版图,以为万世之基!”
“北进东胡,固本培元!”——这八个字,他终于在此刻,于庙堂之上,清晰无比地宣告出来!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甚至有些骇人的战略目标所震撼。拓土千里,吞并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这需要何等的气魄与国力?
“大王!”平陵君脸色涨红,还想再谏。
“不必再议!”姬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王者威仪尽显,“此非寡人一时兴起,乃是历经中原暗行,洞察天下大势后,为国家命运所做之决断!诸卿当戮力同心,共赴国难,而非拘泥于眼前方寸之地,畏缩不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即日起,寡人将亲自主持国政变革与北进事宜。尉缭、曲阳,你二人需全力辅佐。其余各部,皆需依新策行事,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以尉缭、曲阳为首的一批少壮派与务实派官员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退朝的钟声响起,姬喜起身,拂袖转入后殿。留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地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讯息。旧的秩序已被打破,一场席卷燕国上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后殿,姬喜对迎上来的田玥低声道:“玥儿,去将我们带回的那两位‘客人’,请到偏殿。是时候,让他们为燕国的未来,献上第一份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