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狼烟骤起
那封来自辽西的军报，是被一名背上插着三支翎羽、浑身浴血的斥候，在深夜拼死送入蓟城的。消息传到王宫时，姬喜正在与尉缭推演沙盘，商讨未来对东胡用兵的方略。
“报——！八百里加急！柳城军报！”内侍急促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姬喜与尉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如此紧急的军报，绝非寻常寇边。
尉缭快步上前接过以火漆封口的密函，验明无误后，迅速拆开，只扫了一眼，脸色便骤然一变。
“王上！”他声音沉肃，将密函呈上，“东胡山戎部首领赤兀惕，亲率五千精骑，绕过白狼山外围戍堡，突袭柳城！攻势极猛，柳城守军伤亡颇重，郡守请求紧急增援！”
“赤兀惕？五千精骑？”姬喜眼中寒光一闪，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军报上详细描述了东胡骑兵如何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主要烽燧线路，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柳城之下，并发动了昼夜不停的猛烈攻击。守军虽然凭借城墙拼死抵抗，但兵力、装备均处于劣势，情势岌岌可危。
“好个赤兀惕！竟敢绕过防线，直扑我郡治！”姬喜猛地将密函拍在案几上，声音冰冷，“看来，寡人在狼烟戍的出现，非但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激起了这头狼的凶性！他是想趁我大军未动，先给我一个下马威，甚至……一举拿下柳城，动摇我北进根基！”
“王上所言极是。”尉缭目光锐利，迅速分析道，“柳城若失，辽西门户洞开，我燕国在北疆将陷入极大被动，不仅龙城筑城计划可能夭折，更会助长东胡气焰，使其各部望风归附，后患无穷！必须立即发兵救援！”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跳跃，映照着姬喜阴沉不定的面孔。他深知尉缭判断的正确性，柳城不容有失。但此时发兵，意味着北进战略将被迫提前进入实战阶段，朝廷内外的反对势力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
“尉缭！”片刻的沉默后，姬喜猛地抬头，眼中已尽是决然之色，“寡人命你，即刻点齐两万精锐步骑，携公输察最新改进之强弩，由你亲自统领，星夜兼程，驰援柳城！”
“臣，领命！”尉缭毫不迟疑，抱拳应诺，转身便欲离去调兵。
“且慢！”姬喜叫住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柳城与白狼山之间的区域，“赤兀惕狡诈，围城或许是假，意在诱我援军出关，于野外利用其骑兵优势进行围歼。你此行，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勿冒进。可多派斥候，广布疑阵，若遇胡骑主力，当依托地形，以强弩挫其锋芒，不可轻易与其野战浪战！”
“王上放心，臣明白！”尉缭重重点头，“定不负王命，解柳城之围，扬我国威！”
尉缭离去后，殿内只剩下姬喜一人。他凝视着沙盘上那座代表柳城的微小模型，目光深沉。东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和迅速。这第一场硬仗，不仅关乎柳城存亡，更关乎燕国上下对北进战略的信心！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即刻召平陵君、曲阳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于正殿议事！”
该来的，总会来。他要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来检验他的臣子，凝聚他的国家！
片刻之后，王宫正殿灯火通明。被深夜召集而来的大臣们大多面带惊疑，显然已有人听到了风声。
姬喜端坐王位，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将柳城急报的内容公之于众。
果然，消息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五千胡骑！兵临柳城！这……这如何是好？”有官员面露惊慌。
“臣早就说过，北进之举，必招致东胡报复！如今果不其然！”立刻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北进战略，语气中带着埋怨与“早知如此”的意味。
“柳城危在旦夕，当务之急是派兵救援！尉缭将军何在？”也有务实派官员焦急地喊道。
平陵君站在百官前列，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在最初的惊诧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他出列，拱手道：“王上，东胡势大，骤然来袭，柳城告急，确需派兵救援，以安边疆。然则，老臣以为，此战之后，我燕国当慎思北进之策。若一味强硬，恐引来东胡更大规模的报复，届时烽火连年，国力耗竭，非国家之福啊！”
他这番话，看似老成谋国，实则是在借战事再次质疑北进战略，试图为战后可能的“和谈”或“收缩”预留空间。
姬喜冷冷地看着他，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转向曲阳：“曲阳，援军粮秣辎重，可能保障？”
曲阳早已与尉缭通过气，心中已有成算，立刻应道：“回王上，辽西沿线仓廪储粮，可支撑三万大军三月之用。臣已下令紧急征调民夫车辆，确保粮道畅通无阻！”
“好！”姬喜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官员，“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然，东胡欺我太甚，若此番示弱，则北疆永无宁日！柳城，必须救！此战，必须胜！”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之威：“寡人已命尉缭率两万精锐驰援！此战，不仅要解柳城之围，更要打出我燕国的军威！让那东胡知晓，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他目光如电，扫过平陵君等人：“至于北进之策，乃寡人洞察天下大势，为国家百年计所定之国策，绝不会因一战之得失而更改！诸卿当戮力同心，共渡时艰，而非在此妄言退缩！”
“退朝！”
姬喜再次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结束了朝会。他不需要争论，他只需要胜利的消息。
夜色深沉，蓟城之外，蹄声如雷，火把如龙。尉缭率领的两万燕国精锐，带着新式的弩机与必胜的信念，正朝着北方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土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