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风雪征途
姬喜的决定,如同在已然波澜壮阔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却也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亲征!
这两个字蕴含的重量,让所有听闻者心头剧震。国丧期间,新君未立,监国太子竟要亲自奔赴数千里之外的苦寒边塞,迎战凶名在外的扶余铁骑!此中风险,不言而喻。
然而,没有人能站出来反对。在姬喜于国难当头展现出的惊人决断面前,任何劝阻都显得苍白。
退朝之后,整个蓟城的战争机器,开始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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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殿。
内侍高渐正沉默而迅速地帮姬喜换上玄色劲装,外罩轻甲。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轻柔,但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殿下……”高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此去凶险,万请保重……奴婢,不能在身边伺候了。”
姬喜看着这个从自己魂穿之初就陪伴左右、忠心耿耿的内侍,心中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高渐,孤离开后,蓟城宫内,你就是孤的眼睛。替孤看好家。”
“奴婢……万死不辞!”高深深深俯首。
这时,曲阳、宁钧、淳于婉三人联袂而至,皆面色凝重。
“殿下,亲征之事,是否再斟酌?”曲阳率先开口,他是谋主,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国本未固,蓟城需殿下坐镇。公孙阙等人,其心未死……”
“正因国本未固,孤才必须去。”姬喜打断他,声音冷静,“辽东,是孤监国后倾注心血的首个战略,是新政的试金石!若此番有失,不仅仅是丧师失地,更是孤所推行一切的失败!届时,朝中反对之声将百倍反弹,你我心血,将付诸东流。唯有孤亲至,才能向天下表明,朝廷绝不放弃辽东!此战,关乎国运!”
他看向曲阳:“蓟城,便交给你了。稳住朝局,盯住那些人。必要时,予你临机专断之权。”
曲阳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臣,明白!蓟城在,臣在。”
姬喜目光转向宁钧与淳于婉:“粮草军械,乃大军命脉,不容有失。”
“殿下放心!”宁钧沉声道,“第一批箭矢五万支、强弩千张、御寒皮裘三千领,已随先头部队启运。后续物资,臣与淳于大家会按日程,分批次送达。”
淳于婉补充道:“殿下,根据推演,若要保证大军半月之需,需动员民夫三万,大车五千乘。已按殿下令,直接征调,无人敢延误。”
“好。”姬喜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宫殿,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马鞭,转身大步而出。
“起驾,北郊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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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城北郊,弩锐营驻地。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营地中一片肃杀。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弓弩、佩刀,将干粮塞入行囊。战马喷着鼻息,躁动不安。
统领这支新军的,是尉缭一手提拔的寒门将领田璜。他面容刚毅,此刻正肃立营门,见到姬喜车驾,立刻快步上前,甲胄铿锵,单膝跪地:
“弩锐营统领田璜,参见殿下!全军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
姬喜走下马车,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将士。这些士兵很多面孔还很年轻,眼神中混杂着自豪、渴望,以及一丝面对未知战争的恐惧。
看着这一张张鲜活、即将跟随他奔赴血肉战场的面孔,姬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是天生的将军,他的灵魂来自一个和平年代。“战争”对他而言,曾经只是史书上的冰冷文字和影视剧里的抽象画面。而现在,他将亲身踏入其中。一股混杂着忐忑、沉重,甚至是一丝荒谬感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但下一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所知的,汉对匈奴、唐对突厥的那些经典战例——依托坚城、发挥弩箭射程优势、保护后勤线……这些跨越千年的智慧,是他此刻唯一的凭仗。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用马鞭指向北方,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将士们!扶余蛮骑,犯我疆土,围我袍泽于白狼城!”
“他们以为,我大燕国丧,便可趁虚而入!他们以为,天寒地冻,便可让我燕人胆寒!”
“告诉他们,他们错了!”姬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孤便与尔等一同,北上辽西!让那些蛮子看看,什么是大燕的强弩!什么是燕人的血性!”
“此去,不为封侯拜将,只为保家卫国,解救袍泽!”
“弩锐营——”
“万胜!万胜!万胜!”三千将士的怒吼,汇成洪流,冲散风雪。
姬喜翻身上马,一拉缰绳。
马背上的颠簸感如此真实,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现代的灵魂与古代太子的身份,在这一刻,被战争的铁律强行熔铸在一起。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座在风雪中模糊的蓟城。
那里,有未稳固的权力,有潜伏的敌人。
而前方,是真正的血肉沙场。
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出发!”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顶着凛冽北风,义无反顾地扎入了茫茫雪原。旌旗之上,“燕”字与“姬”字,在风雪中猎猎狂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