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雷霆初击
铁壁关前的地面，在“雷神砲”第一轮齐射的轰鸣中微微颤抖。腾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关墙上被石弹砸中的地方，已出现了几处触目惊心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其中一枚石弹精准地命中了南段墙基与山体的结合部，那里原本看似坚固的夯土墙面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露出了内部斑驳的旧石料。
“校准诸元！目标不变，集中轰击南段墙基！快！”墨衡站在指挥台上，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亲眼看到了打击效果，证明了集中火力攻击弱点的思路是正确的。
燕军工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利用绞盘和撬棍，艰难地调整着沉重的“雷神砲”砲臂，重新装填巨大的石弹。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显示出平日严苛训练的成果。
关墙上，蒙恬的脸色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已凝起寒冰。“传令，床弩集中射击燕军砲阵！压制它们！”他清楚，任由这些巨砲持续轰击，再坚固的关墙也终有崩塌之时。
“嘎吱——嘣！”
秦军床弩发出了反击的怒吼。数十支如同长矛般的巨弩，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跨越数百步的距离，射向燕军“雷神砲”阵地。大部分巨弩或因射程不足，或因精度有限，深深地扎进了砲阵前方的空地上，尾羽兀自颤抖。但也有几支幸运（或不幸）地命中了目标！
一支巨弩直接贯穿了一架“雷神砲”的木质砲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砲身猛地一歪，暂时失去了效用。另一支则擦着配重箱边缘掠过，削飞了一大片木屑，引得周围的工兵一阵惊呼，慌忙躲避。
“举盾！保护砲位！”墨衡厉声高喝。早已待命的燕军重步兵立刻举起高大的橹盾，在砲阵前方和侧面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试图拦截后续的床弩射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巨弩撞击在包铁的橹盾上，力道惊人，持盾的士兵往往被震得手臂发麻，甚至盾碎人伤。
远程的对决进入了白热化。燕军的“雷神砲”在付出部分损伤的代价后，完成了第二轮装填，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石弹呼啸着，更加集中地砸向南段墙基，烟尘一次比一次腾得更高，关墙的震动也愈发明显。
与此同时，关前的佯攻也骤然升级。
“前进！”景桓位于重步兵阵型的后方，声音通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共鸣。他身先士卒，并未躲在安全的盾墙之后。
最前方的燕军重甲锐士，发出了低沉的吼声，踏着被箭矢覆盖的土地，开始向前推进。他们以十人为一队，共同扛举着加厚蒙牛皮的重型楯车，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楯车之后，是手持高大木幔的士兵，为后方跟进的弓弩手提供掩护。整个阵型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钢铁刺猬。
“进入射程！放箭！”秦军军官嘶哑的命令在关墙上响起。
瞬间，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秦军的制式弩箭威力巨大，近距离足以穿透普通的皮甲甚至札甲。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骤雨，大部分箭矢被楯车和木幔挡住，但仍有缝隙可钻。
“啊！”一名燕军重步兵因为调整步伐，手臂稍稍暴露在楯车之外，立刻被三支弩箭同时射中，箭头穿透铁甲叶片，深入骨肉。他闷哼一声，踉跄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旁边的同伴看都未看，立刻有人补上了他的位置，维持着楯车的平衡。
“不要停！继续前进！弓弩手，仰射压制！”景桓的声音依旧稳定，仿佛没有看到身边的伤亡。他手中的长戟偶尔挥动，格开几支角度刁钻的流矢。
燕军阵中的弓弩手在木幔的掩护下，奋力向关墙上方抛射箭雨。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不断有秦军士兵中箭从城头栽落，也有燕军弓手被城上精准的射击射翻在地。
在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燕军的先锋终于艰难地越过了第一道壕堑（已被部分填平），逼近到距离关墙不足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已经在秦军大部分弓弩的有效射程内，但也进入了燕军强弓硬弩最具威胁的射程。
“火擂！金汁准备！”王离亲临南段城墙，大声下令。他已经能看到楯车缝隙后面那些燕军士兵冰冷的目光。
几名秦军士卒合力抬起一个盛满粘稠火油的陶罐（火擂），点燃了罐口的布条，奋力向城下扔去！陶罐在空中划出带着火尾的弧线，砸在一架楯车上，砰然碎裂，烈焰瞬间包裹了楯车的前半部分。炙热的高温让扛举楯车的燕军士兵发出惨叫，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更有滚烫恶臭的金汁被用长柄木勺舀起，居高临下地泼洒下来！粘稠的液体穿过盾牌的缝隙，淋在燕军士兵的铠甲和皮肤上，立刻引发凄厉无比的哀嚎。这不仅仅是烫伤，粪便中的毒素会导致伤口迅速溃烂，在这个时代几乎无药可救。
战场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箭矢破空的呼啸声，伤兵绝望的惨叫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命令声，以及巨石撞击关墙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残酷无比的战争交响乐。
景桓的重步兵，顶着巨大的伤亡，终于将十几架简陋的云梯靠上了南段关墙。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滚木礌石，以及秦军锐士从垛口后刺出的长戟和环首刀。每一次攀爬，都意味着生命在瞬间消逝。
巴图鲁的骑兵在侧翼不断游走、骚扰，吸引了一部分秦军弓弩的注意力，但面对坚城，骑兵的作用有限，他只能焦躁地看着主攻方向的惨烈厮杀，虎目圆睁，却无法投入他最擅长的冲锋。
高台之上，李牧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看到“雷神砲”给关墙造成的损伤正在累积，但也看到了秦军顽强的抵抗和犀利的反击，更看到了景桓部下的勇士们在箭雨火海中成片倒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仅仅是初击，是试探，也是消耗。双方都在用士兵的鲜血和生命，试探着对方的底线与韧性。铁壁关，依旧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在血与火中，顽强地屹立着。而地底之下，燕军工兵挖掘地道的声音，正伴随着地面的轰鸣，悄然向着关墙蔓延。
夕阳西下，将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一片凄厉的血红。第一天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关墙上下，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
雷霆初击，已显露出这场战役的残酷本质。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