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易水点兵
龙城决策的余音尚未散去,战争的烽火已率先在易水两岸点燃。燕国的战争机器,在尉缭与韩非多年的经营下,早已如同一架精密的器械。王命传出,整个国家便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节奏运转起来。
然而,最先动起来,也是气势最盛的,是军队。
易水,这条见证了燕国无数悲欢离合的河流,此刻成为了天下瞩目的焦点。北岸,燕国南线军团的营垒连绵不绝,旌旗招展,刁斗森严。主帅乌覃坐镇中军,他得到的命令清晰而坚定:固守,佯动,以泰山压顶之势,牢牢吸引住秦军主将王翦(或蒙恬)的注意力,使其不敢妄动,为真正的奇兵创造战机。
真正的风暴之眼,却在龙城,在南征大将军李牧的行辕。
行辕内,巨大的齐地山川舆图已然展开。李牧、燕不疑、景桓、巴图鲁,以及水师统领荆离等核心将领齐聚。气氛肃杀,却不同于大战前的狂热,而是一种冰冷的计算。
“诸君,”李牧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洞穿局势的冷静,“大王已定下方略,此战核心,在于‘疲秦’与‘试剑’,而非与秦军主力在齐西决一生死。我军主力,需藏锋于鞘。”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景桓身上:“景桓!”
“末将在!”
“命你为援齐军事观察使,率五百弩手精锐及五十名筑城工官,即刻启程,秘密入齐。你之任务,非取代齐军指挥,而是‘授人以渔’。择一坚城(如即墨),将我军守城新法、器械运用,尽数传授齐军。我要那即墨城,化为磨碎秦军锋刃的绞肉机!你可能做到?”
景桓目光锐利,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必让秦军在城下血流成河,却不知我燕军深浅!”
“好!”李牧点头,随即看向荆离:“荆离将军!”
“末将在!”
“命你率水师主力,巡弋渤海、黄海。你的任务有二:一,袭扰秦国至齐地的海上粮道,焚其粮船,断其补给;二,摆出随时可能登陆奔袭秦国沿海各郡的态势,虚张声势,令秦廷分兵守御,惶惶不安!你可能做到?”
荆离面容黝黑,眼神如海般深邃,抱拳道:“末将麾下舰船,早已饥渴难耐!必让秦人寝食难安!”
李牧最后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巴图鲁:“巴图鲁!”
巴图鲁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末将在!”
“命你率北疆护军铁骑八千,自西境出塞,沿我燕国控制的草原边缘,进行大范围战略迂回!”李牧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绕过秦军严阵以待的正面,“你的目标,非攻城掠地,而是像狼群一样,撕咬攻齐秦军的后勤粮道,摧毁其辎重营地!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我要让秦军前线士卒,食不果腹,箭矢难继!你可能做到?”
巴图鲁兴奋得双眼放光,重重捶胸:“末将遵命!定让秦狗后方,遍地狼烟!”
一道道命令,精准而清晰。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酷的任务分配。这正是燕国新式战争思维的体现——不追求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通过系统性的打击,削弱对手的战争潜力,测试己方的新式战法。
李牧最后看向伤势未愈的燕不疑,语气稍缓:“不疑,你总督后军事宜,统筹粮草军械,并协助乌覃将军,稳住易水防线。要让秦军确信,我李牧,和我燕国的主力,始终在此地,盯着他们!”
燕不疑重重点头:“大将军放心!易水防线,必固若金汤!”
战略已定,众将各自领命而去,如同利箭离弦,射向不同的方向,却指向同一个目标。
李牧独自立于舆图前,目光深邃。他派出的三支力量,如同三把精准的手术刀,将从海上、陆地、城防三个维度,对攻齐秦军进行一场有限的、却极其痛苦的放血。而他自己,和燕国真正的主力,则依旧隐于幕后,如同蓄势的雷霆。
“王翦……且看你这灭国名将,如何应对我这‘不成体统’的打法。”李牧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燕国的利剑已然出鞘,却并非劈砍,而是以一种更致命的方式,悄然抵住了秦国的咽喉。天下的棋局,因这精准而诡异的落子,骤然变得更加凶险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