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韩非入燕,霸王卸甲
渑池之盟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已然绝望的新郑上空炸响,带来的却不是甘霖,而是彻底的冰寒。
韩王安听闻盟约内容,当场瘫倒在王座之上,面如死灰。他寄予厚望的燕国援军,那支与秦军血战不落下角的强兵,竟然为了一个臣子,就如此轻易地抛弃了韩国,抛弃了他这个同姓之王!
“姬喜……欺我太甚!韩非……韩非!”他嘶哑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无尽的绝望。殿下的韩国群臣,亦是一片悲声。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而在咸阳,接到命令的廷尉府属官,客客气气地“请”出了被软禁在府中的韩非。
“先生,秦王有令,请您即刻启程,前往燕国。”属官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恭敬,有疏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韩非怔住了。他那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蹙得更深,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去燕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深知秦王政对自己才华的欣赏,也深知李斯等人的忌惮,本以为此生或将老死秦廷,或因言获罪,却从未想过,会被当作一件“礼物”送去北疆。
是了,伊洛之战……燕军南下……原来,燕王的目标,竟是自己?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悲凉涌上心头。故国将亡,自己却成了敌国交易的筹码,被送去另一个强国。这算什么?苟全性命于乱世?还是……新的囚笼?
他没有多问,也无须多问。秦王的命令,无人可以违抗。他只是沉默地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主要是他那些视若性命的书简。当他走出那座禁锢他已久的府邸时,咸阳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一队精锐的秦军“护送”(或者说押送)他至边境。沿途,他能看到一队队黑色的秦军,正沉默地向东开拔,目标直指已如风中残烛的韩国。他知道,自己的离开,意味着秦国最后一丝顾忌的消失,韩国的灭亡,已进入倒计时。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他著有《五蠹》、《孤愤》,剖析天下利害,洞悉人性幽微,却救不了自己的国家,甚至自身的命运,也如浮萍般由人摆布。
与此同时,伊洛前线的燕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北撤。
燕不疑骑在战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浸透双方鲜血的战场,以及远处依旧严阵以待的秦军壁垒,狠狠啐了一口:“憋屈!打生打死,却为他人做嫁衣!”
李骁倒是平静许多,他擦拭着弩机上的血迹,淡淡道:“不疑,大王要的是韩非,是北疆的安定。我们此战,已让秦国见识了我燕军的锋芒,达成了战略目标。至于韩地……”他摇了摇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占于此,徒耗兵力,不如归去。我们的战场,在北方。”
燕军撤离得干脆利落,将那些曾经浴血夺取的据点、城池,尽数放弃。韩国军民眼睁睁看着这支曾带来希望的军队离去,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塌,整个新郑陷入一片死寂的绝望,等待着秦军最终审判的降临。
另一边,韩非在秦燕两国人员的交接下,踏过了边境线。前来迎接他的,是一支精干的燕国骑兵,为首的将领对他恭敬行礼:“末将奉大王之命,特来迎接先生。龙城已洒扫庭除,静候先生大驾。”
态度与秦国的“礼送”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真诚的期待。
韩非默然点头,登上了燕国准备的马车。车轮滚滚,向北而行。身后的中原故土,烽烟渐起,而他,正驶向一个未知的北方。故国之情,亡国之痛,身世之悲,前途之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让他那惯于冷静分析的脸上,也难免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复杂。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那位以穿越者之姿搅动天下风云的燕王姬喜,究竟是何等人物?他索要自己,是真的看重才学,还是另有所图?
带着满腹的疑虑与一丝微弱的、对施展抱负的期待,韩非,这位法家的集大成者,离开了中原的漩涡,向着那片正在崛起的北国雄邦,缓缓行去。
而龙城之中,姬喜接到韩非已安然入燕境的消息,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尉缭道:
“先生,最强的一块拼图,即将到位。现在,是时候让我们全力应对北方那头饿狼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殿外,那广袤无垠的北方天空。那里,李骁和燕不疑的先锋,正与匈奴的游骑不断交锋,大战的阴云,已然笼罩漠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