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姑墨的试探

姑墨王宫，深藏于白山南麓一片富饶的绿洲之中。与交河城的土黄不同，这里的宫殿多用白色石材建造，衬着高大的棕榈树，显得别有一番精致气派。然而此刻，宫殿深处的密室内，气氛却与外面的明媚风光截然相反。

姑墨王颉利迭坐在铺着华丽地毯的矮榻上，手指烦躁地敲击着镶嵌着象牙的小案。他年约四旬，面容原本还算英武，此刻却布满了焦虑和犹豫。他面前坐着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人是龟兹国的秘密特使，名叫诃黎布，身材瘦削，眼神灵活，透着精明与算计。他穿着丝绸长袍，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颉利迭大王，何必如此忧虑？燕人虽强，毕竟是远来之师，其势难久。我龟兹与贵国唇齿相依，已暗中缔盟，互为犄角。只要我等据守险要，联合周边，燕军纵然凶猛，难道还能将我西域诸国一一拔除不成？只要拖上一拖，待其师老兵疲，或东方有变，局势自然逆转。”

另一人，则是一名匈奴使者。他身着脏污的皮袍，脸上带着风霜刻画的痕迹，眼神桀骜而阴鸷，腰间挂着的弯刀似乎都散发着血腥气。他是冒顿单于派来的心腹，名叫阿胡拉。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颉利迭王！别忘了，你的部族先祖，也曾在我匈奴狼旗下驰骋！燕人是我大匈奴的死敌，也是你们所有西域城邦的威胁！他们要在西域设郡县，派官吏，夺你们的权，抽你们的税，灭你们的种！单于让我告诉你，只要你不投降燕狗，继续与他们为敌，要马？我们给！要铁器？我们给！要勇士？我们也可以派！但如果你像楼兰那个软骨头一样……”阿胡拉的声音骤然变冷，手按在了刀柄上，“那就别怪我们匈奴人的马蹄，首先踏平你这姑墨绿洲！燕人远在天边，我们匈奴人，可近在眼前！”

颉利迭王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龟兹的承诺看似美好，但更多的是空头许诺；匈奴的威胁却近在咫尺，而且冒顿的凶名他早有耳闻。相比之下，燕国的威势虽然可怕，但毕竟还没有直接打过来。

“可是……可是车师……”颉利迭的声音干涩，“车师一夜之间就……”

“车师是车师！”诃黎布打断他，“龙栗那狂妄自大，在魔鬼城葬送了主力，才让燕人有机可乘。只要我们谨慎行事，不正面与其大军抗衡，只是骚扰其商路，试探其反应，让他们知道我们姑墨不是好惹的，让他们觉得征服我们代价高昂，他们或许就会转向更软弱的目标。这是自保之道啊，大王！”

阿胡拉也阴恻恻地补充：“对！就是要让燕人知道疼！抢他们的商队，杀他们的人！让其他还在观望的国家看看，反抗燕人的不止我们！单于的使者，也在去往其他邦国的路上！”

在两人的轮番游说和威逼利诱下，颉利迭王内心的天平逐渐倾斜。对匈奴的直接恐惧，对龟兹联盟的微弱希望，以及一丝侥幸心理——或许燕国真的会因为他表现出的“强硬”而有所顾忌，转而先去收拾别人——最终压倒了对遥远东方帝国的畏惧。

他一拍桌案，下定决心：“好！就依你们所言！传令给左谷蠡王，让他带五百精骑，去边境活动活动。记住，只劫掠那些没有大队燕军护送的商队，打了就跑，不要纠缠！我们……先看看燕人的反应。”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下达命令时，龟兹使者诃黎布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以及匈奴使者阿胡拉嘴角那抹计谋得逞的残忍笑意。姑墨，这个并不算强大的城邦，就这样在多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下，被推到了对抗燕国的最前沿，成为了西域棋盘上，第一颗被刻意用来试探东方巨龙反应的、危险的棋子。

而远在交河城的燕军大营，战鼓已经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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