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科举报晓与西域来信
天元元年，春，洛阳。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帝国的新都洛阳，比往年更早地焕发出勃勃生机。这种生机，不仅来自自然节律，更源于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令——首届科举，定于暮春三月，在洛阳隆重举行。
诏令颁布数月以来，帝国的驿道变得格外繁忙。来自天南地北的士子，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背负着书箱行囊，风尘仆仆地向着洛阳汇聚。他们之中，有关中口音的年轻儒生，有吴楚之地的才子，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身着胡服、却努力说着燕语的草原贵族子弟，以及少数几个从西域都护府推荐而来的、面容带着风沙痕迹的吏员。
洛阳城内的客栈、酒肆早已人满为患，租金飞涨。茶余饭后，街头巷尾，议论的皆是科举之事。
“听闻此次科举，不独考经义文章，还有策论与算学！这策论倒也罢了，算学有何用处？”一位来自山东的老儒生捻着胡须，面带不解。
“老丈有所不知，”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士子接口道，“陛下锐意进取，重视实务。格物院、大农令、乃至军中，皆需算学人才。此乃新政风向啊！”
也有人忧心忡忡：“不论出身，只凭考试……这岂不是让贩夫走卒之子，也能与吾等士族同列朝堂？礼法何存？”
“兄台慎言！陛下《天元律》明载，唯才是举。况且，若真有才学，便是寒门出身，为国效力有何不可？”另一人反驳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便是出身寒微，苦读多年，终于盼来了这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这股涌动的人潮和激烈的议论，如同春水破冰，冲击着旧有的观念与秩序。弘文馆内，张良与一众学士正紧锣密鼓地拟定考题，既要考察士子的基本学识，又要能甄别出其治国理政的潜质，压力巨大。
皇宫内，姬喜听着尉缭关于科举筹备工作的汇报，微微颔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科举制度必然会遇到重重阻力，但它如同投石入水，必将激起变革的涟漪。
“确保考场秩序，严防舞弊。阅卷官需遴选正直清廉、不拘门户之见者。朕要的，是真正的人才。”姬喜叮嘱道。
“臣明白。”尉缭应道，随即又呈上一份密封的奏报，“陛下，西域八百里加急，李牧大将军呈报。”
姬喜神色一动，接过奏报拆开。信中是李牧沉稳有力的笔迹，详细汇报了西域近况：
安西都护府运转良好，州郡县制与盟旗制并行不悖，《燕律》推行虽有波折，但成效显著，社会秩序日趋稳定。屯田连年丰收，粮仓充盈。乌孙盟约履行顺利，双方在边境互市繁荣，乌孙甚至主动提出希望派遣贵族子弟入洛阳学习。
然而，信的后半部分，语气转为凝重。
乌尔衮将军驻守的西极堡，与西方势力的摩擦有所升级。康居骑兵似乎不再满足于小规模骚扰，开始有组织地试探燕军防线的薄弱环节。更值得注意的是，斥候在药杀水（锡尔河）流域发现了大规模匈奴部落迁徙的痕迹，疑似冒顿正在整合力量，并与康居、甚至更西方的“安息”使者有所接触。
李牧判断，冒顿西迁后，并未放弃复仇之念，反而可能借助西方势力的力量，试图卷土重来。西域的西线，面临的压力正在增大。他请求朝廷指示，是继续采取守势，还是可以适度反击，以震慑西方。
姬喜放下奏报，目光投向悬挂在殿壁上的、已然标注了西域及部分中亚区域的大燕寰宇全图。他的手指划过帕米尔高原，落在药杀水流域，最终指向那片标注着“安息”的模糊区域。
朝堂之上，刚刚因为定鼎中原而弥漫的乐观情绪，似乎被这封来自遥远西方的信件吹散了几分。东方的硝烟方才落定，西方的阴云却又开始积聚。
“告诉李牧，”姬喜沉吟片刻，对尉缭道，“西域根本，不容有失。命他加强戒备，增兵西极堡。对康居的挑衅，可予以坚决回击，打出我大燕的军威，但暂不扩大战事。对冒顿及匈奴残部，严密监视，若有异动，准其临机决断，务必将其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命格物院，将最新改进的雷神砲、狼牙砲图纸，以及一批擅长操作、维修的工匠，即刻派往西域。再调拨一批精铁、强弓硬弩，补充安西都护府军需。”
他知道，西域的安定，关系到整个帝国的战略侧翼，绝不能有失。必须在西方势力形成合力之前，展示出足够强大的实力，让其知难而退。
“还有，”姬喜补充道，“让乌尔衮，想办法抓几个‘舌头’回来，朕要更详细地了解康居，了解安息。”
“臣，遵旨！”
尉缭退下后，姬喜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东归的成功，并非终点，而是将他推上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内有科举改制、民生恢复的千头万绪，外有西域潜流、西方窥伺的暗涌波澜。
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远比打下一个帝国要艰难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唯有勇往直前。科举要办，西域要稳，这万里江山，他要一步步，将其真正塑造成为理想中的模样。
春天的洛阳，在希望与挑战并存中，迎接着它的第一次大考，也迎接着帝国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