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堂风云
翌日大朝,气氛果然与往日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文武百官按班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却有不少人的余光,悄然瞥向站在宗室勋贵前列、闭目养神的平陵君。
姬喜端坐王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波。
照例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一名身着御史服饰的官员出列,手持玉笏,高声道:“臣,御史中丞张珩,有本启奏!”
“讲。”姬喜淡淡道。
张珩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字句清晰,显然是早有准备:“臣闻,王者治国,当循祖制,重贤良,轻徭役,以安民心。近日,臣风闻宫中新设‘典制’、‘将作’二署, bypass丞相府与大司马府,直承王命。所用之人,乃来历不明之客卿。臣恐此例一开,权出多门,旧制崩坏,贤良寒心!且北进东胡之议,耗费巨大,动摇国本。昔年齐桓晋文,皆先安内而后攘外。臣恳请大王,收回成命,罢二署,远客卿,暂停北进之议,与民休息,方为社稷之福!”
他一口气说完,殿中一片寂静。这番言论,直指新政核心,几乎全盘否定了姬喜归国后的所有举措。
姬喜尚未开口,又一名官员出列附和:“张中丞所言极是!《左传》有云,‘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今大王轻信客卿之言,欲行险策,岂非……”
“荒谬!”
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尉缭踏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电扫过张珩等人:“北疆烽火连年,东胡寇边日亟,边民泣血,将士殒命!此乃眼前之危,岂是尔等口中轻飘飘的‘风闻’可比?王上洞察时局,欲除此心腹大患,拓土强兵,何错之有?至于新设二署,正是为了更高效地制定方略,打造利器,应对危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有何不可?!”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顿时将方才那股迂腐之气冲散不少。
“尉缭将军!”平陵君终于睁开眼,缓缓出列,语气带着长辈式的“痛心”,“将军忠勇,老夫深知。然则治国非比沙场冲杀,需权衡利弊,顾及长远。东胡固然为患,然其地贫瘠,得其地不足以富国,服其民不足以强兵。倾举国之力以征不毛,胜则损兵折将,败则动摇国本,何其不智也!更何况,重用来历不明之人,万一所托非人,泄露机密,贻误军国,谁来承担此责?”
他这番话,看似老成持重,实则将北进战略贬低为得不偿失的冒险,并将矛头再次指向了陈筮与公输察。
曲阳此时也出列,他身为政事负责人,语气相对平和,却立场鲜明:“平陵君,下官以为,北进与否,关乎国策,可详加商讨。然王上设立二署,旨在集思广益,求取良策。陈公、公输先生之才,王上亲眼所见,亲自考核。若因其非燕国土著便弃之不用,岂非因噎废食?我燕国欲图强,当有海纳百川之胸襟!”
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以尉缭、曲阳及部分少壮派将领、官员为一派,力主变革与北进;以平陵君、张珩及部分宗室老臣为一派,坚决反对,维护旧制。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论愈发激烈。
姬喜始终沉默地听着,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发言者的面孔,将他们的话语、神态尽数记在心里。他没有急于表态,更没有动用君王的权威强行压制。他要让这些不同的声音都发出来,他要看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阻力到底有多大。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双方依旧僵持不下。
终于,姬喜缓缓抬起了手。
霎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王座之上。
“众卿之意,寡人已明了。”姬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北疆之患,刻不容缓。东胡之地,亦非不毛!其牧场可牧我战马,其山林可为我屏障,其民若能归化,可增我丁口,强我军力!此乃寡人亲眼所见,亲身体察之结论,非凭空臆测!”
他目光如炬,直视平陵君:“至于祖制……祖宗立法,亦为保境安民,强国富民!若旧制已不合时宜,不足以应对当今危局,为何不能变?为何不能改?墨守成规,坐以待毙,才是真正有负祖宗之托!”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典制署、将作司,乃为国求才、为战备而设,并非要取代旧有官署,而是与之互补!寡人心意已决,北进之策,绝无更改!二署之设,亦不会撤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威严:“然,寡人亦非听不进谏言之君。关于北进具体方略,关于新法细节,关于如何安抚民生,众卿若有良策,皆可具本上奏,寡人必虚心纳谏。但若有人,只因一己之私,或因循守旧,便阻挠国策,散布流言,动摇人心……”
姬喜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缓缓扫过以平陵君为首的几人:“……便休怪寡人,不念旧情!”
“退朝!”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起身,拂袖转入后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支持者心中振奋,反对者脸色铁青,中间派则暗自思量。所有人都明白,大王的态度已无比鲜明,改革的车轮已经开始滚动,任何试图阻挡的人,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朝堂的风云,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