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鹰翼初展
天元十一年，六月二十至六月廿五。
迪亚拉河西岸，燕军桥头堡。
乌尔衮的果断行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攻占监视小寨、架设浮桥、主力渡河，一系列动作在两天内一气呵成。至六月二十日傍晚，已有超过一万五千名燕军将士踏上了西岸土地，并控制了桥头堡周围近十里范围。
米特拉达特派来的使者，在二十日午后抵达。
使者是一名衣着体面的中年文吏，眼神闪烁，态度恭敬中带着试探。他带来了米特拉达特的口信：对乌尔衮将军的“善意”表示感谢，愿意“谨慎观察局势”，并承诺“约束部下，不与天兵冲突”。同时，使者隐晦地提及，米特拉达特将军对王室督军的颐指气使和王庭拖欠的粮饷颇为不满，若能获得某些“保证”，或许可以提供更多“便利”，比如部分次要道路的通行情报，甚至对督军官员的“疏忽”。
乌尔衮心知肚明。这位南境贵族是在待价而沽，既不敢公然背叛安息王，又想为自己留条后路，甚至可能想借燕军之手除掉讨厌的督军。他并未完全相信对方的承诺，但眼下稳住侧翼、争取时间扩大战果是关键。
“回复米特拉达特将军，”乌尔衮对使者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的诚意，本将军看到了。只要他的部队不越过我军划定的界限，不行敌对之事，我军便视其为中立。至于督军之事……王庭失德，苛待将士，我军吊民伐罪，自有公论。将军若深明大义，何不早做决断？若只是口头之言，待我大军席卷之时，恐难分辨。”
他让使者带回了一袋来自东方的精美丝绸和几件金器作为“礼物”，同时暗中吩咐两支精锐骑兵小队，严密监视米特拉达特营寨的动向，并伺机清除掉几名最为活跃的王室督军官。
稳住了侧翼潜在威胁，乌尔衮立刻将目光投向西边。他的目标不是与米特拉达特纠缠，而是迅速向西突击，威胁迪亚拉河防线主力的侧后，为蒙擎主力渡河创造决定性战机。
六月廿一拂晓，留下五千人巩固桥头堡并监视南面，乌尔衮亲率已渡河的一万精锐骑兵，外加达赤部三千擅长山地疾走的步兵，如离弦之箭，向西疾进！
他们的战术明确：绕过坚固据点，利用骑兵机动优势，穿插分割，打击敌后方补给线、援军道路和小股部队，制造最大混乱。
迪亚拉河西岸的丘陵与平原地带，首次迎来了燕军铁骑的践踏。乌尔衮将部队分为数支，每支千人至三千人不等，由得力副将统率，指定了汇合地点和攻击目标。
第一支箭头，由乌尔衮亲自率领的两千最精锐突骑，直插西北方，目标是连接“苏萨渡”后方与泰西封之间的一条重要驿道。廿一日午时，他们在一条峡谷中截击了一支正向“苏萨渡”运送箭矢和滚木的安息辎重队，护卫的五百步兵被击溃，物资尽焚，道路被破坏。
第二支箭头，由一名副将率领三千骑，向正西偏南方向突击，沿途扫荡了三处小型兵站和一处烽燧，俘虏百余人，缴获部分马匹和粮食。
第三支箭头，则是达赤率领的混合部队，以步兵为主，配属部分骑兵，专走山路和偏僻小径，目标清除可能威胁主力侧翼的敌方哨卡和潜伏点，并勘探更佳的行军路线。
燕军的突然出现和迅猛打击，在西岸安息防线后方引起了巨大恐慌。败兵和难民将“燕军大队已过河”、“侧翼被突破”的消息疯狂传播。通往“苏萨渡”前线的几条道路变得不安全，援军和补给开始迟疑。防守“苏萨渡”的安息主将连续收到后方遇袭、粮道被断的急报，军心开始动摇。
六月廿二，乌尔衮部与另一支试图从泰西封方向增援迪亚拉河防线的安息骑兵部队遭遇。这支约五千人的骑兵是阿尔达班紧急派出的，意图稳住后方。双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地带爆发激战。
乌尔衮利用地形，以部分兵力正面诱敌，主力则从侧翼丘陵后突然杀出。燕军骑兵装备更精良，战术配合更默契，尤其擅长骑射和近距离突击。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安息援军被击溃，损失过半，残部向西逃窜。此战进一步打击了安息援军的士气，也验证了燕军骑兵在西岸的作战能力。
与此同时，迪亚拉河东岸，“苏萨渡”正面。
蒙擎敏锐地抓住了西岸混乱带来的战机。六月廿三凌晨，他下令主力发动了一次声势浩大的佯攻。
上百架震天砲和重型床弩被推至前沿，向对岸安息营寨和防御工事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猛烈轰击。巨石和弩枪呼啸着砸向对岸，激起漫天尘土和碎裂的木石。田二郎部和达赤部剩余骑兵沿河岸多点进行牵制性攻击，箭矢如雨，战鼓震天。
对岸安息守军神经紧绷，全力应对正面“猛攻”，预备队被调往前沿，无暇他顾。
就在这震天动地的喧嚣掩护下，真正的渡河行动开始了。蒙擎早已准备好的数百艘皮筏和大批精通水性的士兵，在“苏萨渡”上游十里一处水流较缓、岸边芦苇茂密的河段，悄然下水。每艘皮筏载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步兵，由工兵操桨，在夜色和炮火声的掩护下， silent and swift。
首批三千敢死队成功登陆西岸，迅速建立了一个小型滩头阵地，并发出信号。
紧接着，工兵部队利用预先准备好的材料，在相对隐蔽的河段开始架设更坚固的浮桥。安息守军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佯攻吸引，等到发现侧翼出现燕军时，浮桥已初步成型，更多的燕军步兵正通过浮桥涌向西岸！
“渡河成功了！全军压上！”蒙擎在中军高台上看得分明，立刻下令总攻。
正面佯攻的部队转为真正的强攻，渡河部队东西夹击。安息军“苏萨渡”防线在内外交困下，终于出现了崩溃的迹象。部分营寨开始起火，士兵溃逃。主将试图组织反击，但后方遇袭、援军不至的消息早已传开，军无战心。
六月廿四，午后。
“苏萨渡”防线被燕军主力全面突破。超过四万安息守军溃散，被俘者逾万，余者向西逃往泰西封方向。蒙擎与姬朔亲率中军，踏着刚刚加固完毕的浮桥，踏上了迪亚拉河西岸的土地。
同日傍晚，乌尔衮率领的西进穿插部队，与蒙擎派出的接应前锋在预定汇合地点成功会师。
“末将乌尔衮，参见元帅、监军殿下！”乌尔衮下马，单膝行礼。他甲胄上满是征尘和干涸的血迹，但精神昂扬。
蒙擎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乌尔衮将军辛苦了！此役突破迪亚拉河，将军当居首功！”
姬朔也面带赞许笑容：“将军鹰翼迅捷，深入虎穴，搅动敌后，为主力渡河创造良机，功莫大焉。将士们可都安好？”
“谢殿下关心！我军伤亡约两千，歼敌逾五千，焚毁粮草军资无算，更迫使南境安息军动摇观望。”乌尔衮简略汇报。
“好！”蒙擎环视周围正在清扫战场、整顿队列的大军，沉声道，“迪亚拉河天险已破，泰西封门户洞开！传令全军，就在此地休整两日，收拢部队，救治伤员，补充物资。斥候前出百里，务必探明通往泰西封道路敌情，尤其是阿尔达班可能设置的下一道防线！”
“另，”他看向乌尔衮，“将军所部连日奔袭苦战，功劳卓著。这两日优先休整补给，但需保持警惕。米特拉达特那边，还要劳烦将军继续施压、分化，若能使其倒戈或中立，则善莫大焉。”
“末将领命！”乌尔衮慨然应诺。
夜幕降临，迪亚拉河西岸，燕军营火如繁星般亮起，绵延十数里。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映照着两岸尚未散尽的烽烟。对岸，“苏萨渡”的安息营寨余烬未熄，象征着安息帝国东部最后一道战略防线的陷落。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最新的地图已经铺开，代表燕军的黑色箭头，已经深深刺入迪亚拉河以西。距离泰西封，仅剩最后约两百里的路程。
然而，帐内诸将脸上并无太多轻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艰难的一战——攻克安息国都，必将惨烈无比。阿尔达班四世手中尚有数万可战之兵，泰西封城高池深，困兽犹斗。而那个始终悬而未决的变数——罗马，其阴影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愈发清晰。
“藤原长史，关于罗马，可有新消息？”姬朔问道。
藤原清安肃容道：“禀殿下，据尼萨转来的最新密报，罗马元老院的辩论似有结果。主战派略占上风，执政官已授权一支由前执政官率领的使团，携带少量精锐卫队，乘船东来。其目的不明，可能是最后调停，也可能是……实地评估，为干预做准备。算时日，可能就在这一两月内抵达叙利亚或奇里乞亚海岸。”
帐内气氛一凝。
“一两个月……”蒙擎手指敲击着地图上泰西封的位置，“够了。必须在罗马人下定决心、有能力干预之前，拿下泰西封！”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传令各部，休整期间，加紧打造、修缮攻城器械，尤其是针对高大城墙的震天砲和挖掘地道的工具。粮草物资，由夏侯婴统筹，务必保障充足。两日后，大军开拔，直逼泰西封！”
“此外，以监军殿下与本帅联名，向阿尔达班四世发出最后通牒：限其十日内开城投降，可保其宗庙、部分贵族性命财产。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最后通牒是攻心之策，亦是战书。迪亚拉河的硝烟尚未散尽，更浓重的战争阴云，已向着两河流域那颗最后的明珠——泰西封，急速汇聚。
鹰翼初展，利爪已露。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在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交汇的古老平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