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北疆新象

大婚的喜庆气息尚未散尽，龙城安北君府的书斋内已堆起新到的卷宗。月歌晨起即召见各曹主事，案头摆着连夜修订的《北疆医政新章》，窗外传来阵阵喜庆的唢呐声——这已是今晨第三支迎亲队伍从府前经过。

“禀君上，“医政曹主事展开舆图，“今春将在三郡各增设医士学舍三所。特别在边远部落，推行'帐篷医塾'。“他顿了顿，补充道，“近日各学舍皆反映，前来求学的胡汉子弟中，竟有十余对是因同窗之谊而定下婚约的。“

月歌执朱笔圈点舆图：“乌桓部落地处偏远，当特设药草种植园。“她转向律令曹主事，“相关地契文书需尽快落实。“

“已备妥了。“律令曹主事呈上竹简，“遵照王上诏令，凡胡汉通婚之家，免赋三年。昨日龙城官署收到婚书申请达六十三份，创单日新高。最难得的是，其中有三桩是燕国世族与部落首领联姻。“

正议着，燕木延风尘仆仆入内，未及行礼便朗声笑道：“安北君，您可知今日我府上在办什么喜事？我那侄女，就是曾在学舍读《诗经》的那个，今日嫁与了辽西郡守的公子！“他解下佩刀，露出难得的温和神色，“两家聘礼甚是别致，既有《周礼》全卷，也有我族传承的驯鹰图谱。“

这时，市令匆匆来报：“君上，西市新开的'胡汉婚仪坊'今日同时承办五场婚礼。掌柜说，如今最时兴的是'玄纁聘礼配银鞍'，既有周制玉帛，也不缺胡俗银器。“

午后巡视龙城西市，但见处处张灯结彩。一支迎亲队伍正从书肆前经过，新郎是汉家子弟，却穿着胡式礼服；新娘戴着青玉鸟羽冠，却披着玄色纁裳。街旁孩童拍手唱着新编的歌谣：“玄鸟飞，青鸾随，胡汉一家结朱陈...“

在一处新开的婚仪用品店前，月歌驻足良久。橱窗内陈列着胡汉合璧的婚书，以双文书写盟誓，旁边摆着特制的合卺杯——杯身是燕国青铜器形，杯耳却铸成胡部青鸟模样。

“这都是近日最紧俏的物事。“店主是位胡人老者，笑呵呵地展示账册，“这个月已卖出百余套。连蓟城的贵人们都派人来采办呢。“

夕阳西下时，月歌登上龙城鼓楼。俯瞰全城，七支迎亲队伍在不同街巷穿行，红妆延绵，胡笳与燕筑之声此起彼伏。更远处，新建的胡汉混居村落炊烟袅袅，田野间可见身着婚服的青年男女在亲友簇拥下完成仪式。

“据各郡统计，“随行的记室禀报，“开春以来，北疆胡汉通婚已达两千余桩。如今最偏远的部落也以送子弟入学为荣，以与汉家结亲为幸。“

暮色中，月歌展开姬喜的来信。信中除了问候，还提到蓟城近日的盛况：太学增设胡语课程，朝会上开始出现胡汉双文的奏章。信的末尾特别写道：“闻北疆婚仪之盛，心甚慰。此非独两家之喜，实乃万家之庆。“

她执笔回信时，窗外新月正升。笔尖在帛书上沙沙作响，写罢抬头，但见万家灯火中，处处可见喜庆的红烛辉光。那些跳动的烛火，仿佛在宣示着一个真正血脉交融的时代已然来临。

（东胡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