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槊斧撼,血沃土
乌覃的马槊与兀术的石斧,如同两道不同性质的雷霆,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坡地上轰然对撞!
“铛——!”
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乌覃只觉一股蛮荒巨力顺着槊杆传来,虎口微微发麻,心下凛然。这蛮酋的力气,果然骇人听闻。兀术则更为震惊,他这含怒一击,足以劈开巨木,竟被对方看似轻巧地架住,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酸胀。
“燕狗!有点力气!”兀术咆哮,石斧带起恶风,横扫千军。他招式大开大阖,全凭一股蛮勇,每一击都势沉力猛,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乌覃却不与他硬拼。他深知自己力量或许稍逊,但胜在技巧与经验。只见他身形灵动,槊出如龙,或点、或刺、或拨、或挑,马槊那远超石斧的长度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兀术的猛攻,锋利的槊尖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次次寻隙刺向兀术的要害。
槊影翻飞,斧风呼啸。两人在阵前殊死搏杀,每一次兵刃交击都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周围的厮杀仿佛成了背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决定双方士气的巅峰对决所吸引。燕军将士屏息凝神,虎纹部勇士则发出狂热的呐喊,为他们的首领助威。
兀术久攻不下,愈发焦躁。他习惯了在林中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瞬间解决猎物,何曾遇到过如此难缠、如同浑身滑不留手的泥鳅般的对手?一声狂吼,他完全放弃了防御,石斧高举过顶,全身力量灌注其中,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朝着乌覃的头颅猛劈而下!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电光火石间,乌覃眼中寒芒一闪。他不退反进,马槊并非格挡,而是毒蛇般疾刺兀术因全力劈砍而暴露出的腋下空门!
“噗嗤!”
槊尖入肉的声音,轻微却致命。
与此同时,石斧带着千钧之力,擦着乌覃的肩甲轰然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碎石。乌覃肩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但他身形只是晃了晃,槊却已深深刺入兀术腋下!
兀术的动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洞穿了自己身体的冰冷铁器。剧痛和力量的飞速流逝,让他眼中的疯狂迅速被一种茫然的空洞取代。
“嗬……嗬……”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乌覃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拧,槊刃在体内绞动,随即奋力抽出!
一股血箭从兀术腋下飙射而出,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手中的石斧“哐当”掉落。他努力想抬起头,再看一眼这片他视为猎场的林海,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气绝身亡。
“首领!!!”
目睹兀术战死,残余的虎纹部勇士发出了绝望而悲愤的嘶吼。最后的士气,随着兀术的倒下,彻底崩溃了。一些人如同疯魔,不顾一切地冲向乌覃,试图为主人报仇,却被严阵以待的燕军弩箭射成了刺猬。更多的人则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开始四散奔逃,试图钻入两侧尚未被完全合围的林地。
“降者不杀!”乌覃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举起染血的马槊,声震四野。
负隅顽抗者被迅速格杀,逃跑者大多被外围的游骑和弩手拦截、射倒。最终,仅有不到两百名虎纹部勇士,在绝望中丢下了武器,跪伏在地,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悲伤与茫然。
战斗,渐渐平息。
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混合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令人作呕。坡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虎纹部的,也有不少燕军士卒。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仆多指挥着锐士营开始清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拢俘虏,清点战损。乌覃在亲兵的搀扶下,卸下肩甲,露出下面一片青紫肿胀、甚至隐隐渗出血丝的皮肉。若不是甲胄精良,兀术那最后一斧,足以废掉他一条臂膀。
“将军,伤势如何?”军医官匆匆赶来。
“无碍,皮肉伤。”乌覃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中军方向。
姬喜在亲卫的簇拥下,走出了临时搭建的望台。他踏过染血的草地,来到兀术的尸体前,沉默地看了片刻。
“枭其首,悬于旗杆。尸体……寻一处高地,埋了吧。”他淡淡下令。悬首示众,是为了震慑;予以安葬,是给予一个勇士最后的体面,亦是做给其他肃慎部落看的姿态。
“大王,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五,轻伤无算。歼敌约五百,俘获一百九十三人。”尉缭迅速汇总了初步战报,呈报上来。
姬喜点了点头,代价不轻,但成果显著。虎纹部主力经此一役,可谓名存实亡。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厚葬阵亡将士,妥善救治伤员。俘虏严加看管,不得虐待,日后或有用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望向虎跳峡更深的方向,“明日,兵发虎纹部主寨!寡人要亲眼看一看,这头猛虎的巢穴,究竟是何模样。”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血沃的坡地染得一片凄艳。王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这片林海,迎来了它新的主人。虎纹部的覆灭,已成定局。而这场胜利的涟漪,必将以更快的速度,震荡整个肃慎,传向那更北方、更神秘的黑水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