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榜前风云与西极铁血
洛阳，贡院之外。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却驱不散此处积聚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期待。黑压压的人群将贡院外墙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今日，是首届科举张榜之日。
士子们衣着各异，神色万千。有须发花白、屡试不第（指前朝举荐制下不得志）的老者，紧握双拳，口中念念有词；有面色稚嫩、眼神清澈的年轻书生，踮着脚尖，脸上混合着希望与惶恐；也有衣着简朴、却腰杆挺直的寒门子弟，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维持秩序的禁军士兵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肃立着，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铛——！”
一声清脆的铜锣响彻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放——榜——！”
随着拖长了的高亢唱名声，贡院大门缓缓开启。数名礼部官员手捧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金榜，步履沉稳地走出，在无数道炙热目光的注视下，将其郑重地张贴在指定的高墙之上。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又被迫在禁军的界线前止步。下一刻，惊呼声、叹息声、狂喜的呼喊声、不敢置信的喃喃声……种种声音轰然爆发，交织成一曲关乎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的交响。
“中了！我中了！三甲第一百二十七名！”一个年轻的寒门士子猛地跳了起来，热泪盈眶，状若癫狂。
“唉……又落榜了……”一位老儒生长叹一声，颓然退后，背影萧索。
“快看！一甲第一名，状元！是……是江东的顾青衫！”
“榜眼是关中李谨，探花竟是……竟是西域都护府推荐来的那个胡汉混血的慕容英！”
金榜之上的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士林这潭深水之中。传统的世家大族发现，榜单上出现了大量陌生的、非显赫出身的名字，而一些他们看好的子弟却名落孙山。寒门士子则欣喜若狂，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凭借学识改变命运的希望。而那胡汉混血的探花，更是向天下昭示了新朝“唯才是举，无论胡汉”的决心。
有人欢欣鼓舞，认为这是清平盛世的开端；也有人暗中愤懣，认为这是对传统与门第的践踏。但无论如何，科举取士的帷幕已然拉开，它所带来的人才流动与思想冲击，将深刻地影响这个新生帝国的未来格局。
西域，西极堡。
与洛阳春日和煦的气氛截然不同，位于帕米尔高原东麓的西极堡，依旧笼罩在凛冽的寒风与肃杀之气中。这座由乌尔衮一手督建、经营多年的要塞，如同钉死在东西要冲上的一颗钢钉，墙体上布满了风雨和战争留下的痕迹。
乌尔衮站立在堡墙最高处的望楼里，身上厚重的皮裘也难完全抵御高原刺骨的冷意。他手中拿着一份刚从一名康居俘虏口中拷问出的情报，眉头紧锁。
“将军，确认了。冒顿确实在药杀水流域重新聚集了部分匈奴部落，兵力估计不下三万。而且，他们获得了康居提供的铁器和粮草支援。康居王似乎想利用匈奴人来消耗我们，甚至……借道给匈奴人，企图绕击我安西都护府的侧翼。”副将哈斯的声音带着凝重。
乌尔衮将情报攥紧，目光投向堡外那片苍凉而壮阔的群山。远方，依稀可以看到几股康居游骑在活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陛下和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打出军威，予以坚决回击，但暂不扩大战事。”乌尔衮缓缓道，声音如同高原的岩石般冷硬，“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们鹰扬骑的风格。”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芒：“康居人以为有匈奴做筹码，就能肆意挑衅？哼，那就先打断他们伸出来的爪子！传令：挑选五百最精锐的骑射，人衔枚，马裹蹄，今夜随我出堡！”
“将军，您要亲自出击？太危险了！”哈斯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乌尔衮拍了拍腰间的角弓，“要让康居人和他们背后的匈奴明白，大燕的西极，不是他们可以窥伺的地方！执行命令！”
是夜，月黑风高。西极堡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五百精锐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阴影，在乌尔衮的带领下，融入茫茫夜色之中。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精湛的骑术，绕过康居游骑的常规巡逻路线，如同幽灵般直扑其一处位于山谷中的临时营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杀戮骤然降临。
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入康居人的帐篷，点燃了草料和营帐。紧接着，狂风暴雨般的箭矢从黑暗中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慌乱冲出的康居士兵。乌尔衮一马当先，角弓连珠发射，每一箭都必有一名敌军军官或旗手应声而倒。
“是燕人！是那个魔鬼乌尔衮！”康居营地陷入一片混乱，他们根本没想到燕军敢在夜间主动出击，而且如此精准狠辣。
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康居人组织起有效反击之前，乌尔衮已然吹响了撤退的号角。五百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个一片狼藉、死伤惨重的营地和无数惊魂未定的康居士兵。
此战，乌尔衮以微乎其微的代价，斩杀康居骑兵数百，焚毁其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震慑了对手，明确传递了大燕的意志——挑衅者，必将付出鲜血的代价！
消息传回交河城，李牧抚掌大笑：“乌尔衮，真鹰扬也！”随即下令，将此次战果大肆宣扬，以安定西域诸国之心，同时加强各处防线，准备应对康居和匈奴可能到来的报复。
洛阳的科举报晓，选拔着治理天下的文脉；西域的铁血交锋，捍卫着帝国疆域的武运。一文一武，如同帝国的双翼，在这天元元年的春天，同时振翅，托举着这新生的庞大帝国，飞向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