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战前谋划

交河城，西征军大营，中军帐。

李牧端坐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新堆砌的姑墨城邦模型显得格外醒目，周围标注着白山（天山）支脉的走向、绿洲分布以及可能的行军路线。燕王姬喜的旨意已至，那股来自龙城的决绝杀意，仿佛透过绢帛，弥漫在整个军帐之中。

帐下，众将云集。姬霆按捺着胸中翻涌的战意，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上的姑墨；巴图鲁抱着头盔，虬髯贲张，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战熊；乌尔衮则默默擦拭着他的角弓，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已经在寻找最佳的切入角度；还有景桓、蒙琰等将领，皆神色肃穆，等待着大将军的部署。

“陛下的旨意，诸位都已知晓。”李牧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姑墨，必须灭。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干脆利落，震慑宵小。然，姑墨城倚靠白山南麓，地势险要，城防虽不如交河坚固，但若强攻，难免伤亡，亦耗时日久，非陛下‘速战速决’之意。”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沙盘上姑墨城东北方向的一片区域：“据斥候回报，姑墨主力骑兵，约两千余人，由其左谷蠡王统领，平日多驻扎于此，既可护卫王城，亦可迅速出击劫掠商路。其王颉利迭性格优柔，既行挑衅之事，又存侥幸之心，必不敢倾巢而出与我决战。”

姬霆忍不住开口：“大将军，那我们便直扑其王城，逼他主力出来决战！”

李牧看了姬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三殿下以为，我军若直抵城下，那左谷蠡王是会据城死守，还是出城野战？”

姬霆一愣，思索片刻：“若据城死守，正合我意，我军雷神砲、狼牙砲正好发挥威力！若出城野战……我军求之不得！”

李牧微微摇头：“殿下，姑墨王若见我军势大，很可能选择固守待援，或指望龟兹、乃至匈奴施加影响。即便其主力出城，依托熟悉地形与我周旋，亦会拖延时日。陛下要的是犁庭扫穴，是雷霆之势，是杀鸡儆猴！我们不能给其他势力反应和干预的时间，更不能陷入缠斗。”

他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戈壁区域：“故而，此战关键在于，如何将姑墨的主力骑兵，诱至此处，在野外予以全歼！只要歼其主力，姑墨城便如断脊之犬，可一鼓而下。”

巴图鲁瓮声瓮气地问：“大将军，那姑墨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乖乖把主力送到我们选的地方？”

李牧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本帅决定，派出一支队伍，伪装成前往龟兹的大型商队，携带大量辎重、财货，但护军力量‘恰好’显得薄弱。同时，散布消息，称此商队携有献给龟兹王的厚礼，以及燕军赏赐给乌孙的部分物资。”

乌尔衮眼中精光一闪：“末将明白了。姑墨人贪财，更想破坏我们与龟兹、乌孙的关系，见此‘肥羊’，又有左谷蠡王这等骄狂之辈，定然按捺不住。”

“正是。”李牧赞许地点点头，“巴图鲁！”

“末将在！”巴图鲁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本部两千重骑，并抽调一千精锐步卒，携带二十门狼牙砲，提前秘密运动至伏击区域侧翼的山谷中隐蔽。待敌军进入伏击圈，听到号炮为令，你部重骑从正面突击，务求一举击溃其阵型！”

“诺！”巴图鲁兴奋地低吼，仿佛已经看到敌军在他铁蹄下崩溃的场景。

“乌尔衮！”

“末将在！”乌尔衮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命你率一千五百鹰扬轻骑，携带强弓劲弩，分成数股，潜行至伏击圈两翼的丘陵、沟壑之后。号炮响起后，不必与敌近战，以骑射覆盖，切断其退路，分割其队伍，猎杀其溃兵！”

“末将得令！”乌尔衮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李牧最后看向姬霆：“三殿下。”

姬霆精神一振，挺直胸膛：“姬霆在！”

“你率一千中军精锐骑兵，与诱饵部队保持十里距离，遥遥跟随。一旦前方打响，你部迅速前出，堵住伏击圈入口，防止敌军前锋逃脱，并随时策应各方。”

“诺！”姬霆大声应道，虽然未能担任主攻让他略有失落，但独当一面的任务也让他感到责任重大。

李牧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森然：“此战，不留俘虏，不要缴获，唯以全歼敌军，震慑西域为第一要务！各部务必依计行事，动作要快，攻势要猛！要让姑墨人的血，染红那片戈壁，让他们的惨叫，传遍西域每一个角落！”

“谨遵大将军令！”众将齐声应诺，杀气盈帐。

详细的进军路线、联络信号、后勤补给等细节又商议了半个时辰，众将才领命而去，各自准备。大营之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肃杀的气氛，兵甲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军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又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在西域的土地上。

李牧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燕军的蓝色小旗即将对代表姑墨的红色小旗形成合围之势，目光深远。这一战，不仅是灭姑墨，更是打给乌孙、龟兹，以及那个远遁的冒顿看的。

燕军的锋芒，需要用鲜血来擦拭，才能保持其慑人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