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流溯源
蓟城的秋意渐浓，宫墙内的梧桐叶已开始泛黄。田玥的状况在姬喜的精心呵护和太医的全力调治下，终于稳定下来，但椒房殿的气氛依旧凝重。姬喜下令，除了指定的太医和几名绝对可靠的侍女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他自己也推掉了大部分非紧要的朝会，将政务移至偏殿处理，一有空闲便守在田玥榻前。
田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极为虚弱。姬喜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后怕与不安。
“王上，“一次她清醒时，轻声问道，“臣妾......是不是太没用了？“
“胡说。“姬喜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是寡人疏忽，没有护好你和孩子。“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充满了自责。他忙于经略北方，忙于算计千里之外的敌人，却差点忽略了身边最需要保护的人。
“那日......“田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臣妾只是照常喝了安胎的汤药，不久便......“
汤药？姬喜目光一凝。他立刻召来负责煎药的侍女和当值的太医，严加询问。所有经手的药材、器皿都被仔细检查，药渣也被太医令亲自验看，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开具安胎药方的太医更是战战兢兢，发誓药方绝无问题。
难道真是意外？姬喜心中疑虑未消。他唤来高渐。
“给寡人彻查。“姬喜的声音冰冷，“从药材的来源，运输，入库，到煎煮，送入椒房殿的每一个环节，所有经手之人，三日之内，寡人要看到详细的记录和他们近期的动向。记住，暗中进行，不得打草惊蛇。“
“诺。“高渐领命，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与此同时，南鹿前线。
乌覃站在南鹿城头，远眺北方。自夏季攻克此城已过去数月，城防已经加固，周边残敌也已基本肃清。但他并未急于向北鹿王城进军，而是严格按照姬喜的指示，开始系统性地巩固这片新得的土地。
“将军，按王上方略，我军已在南鹿以北三十里处新建三处戍堡，与主城形成犄角之势。“李左车指着沙盘汇报道，“归顺的扶余部族，已按《安民令》初步安置，分发了今冬的口粮和种子。“
乌覃点了点头，粗犷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情：“王上深谋远虑。南鹿非仅仅是一座城池，更是我大燕北进的基石。传令下去，各营轮流操练，熟悉此地水土，同时协助移民修筑房屋，开垦荒地。我们要让这片土地，真正成为燕土。“
他深知，姬喜要的不是一时的军事胜利，而是永久的统治。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让乌覃深感敬佩，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严格执行王命的决心。
蓟城，王宫。
高渐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那个消失的小黄门虽未找到，但顺藤摸瓜，查到了负责采买宫内部分杂役的一名宦官身上。此人平日并不起眼，但近几个月，与宫外一名绸缎商往来甚密。而那名绸缎商，经查，其暗中与魏国使者府上的一名管事有过来往。
“魏国？“姬喜眼中寒光一闪。魏国屡次求援被拒，怀恨在心，意图通过后宫手段扰乱燕国，这并非没有可能。
“证据可否确凿？能否指向魏使本人？“姬喜沉声问道。
“目前......尚不能。“高渐低头，“那名宦官已于三日前'失足'落井身亡。绸缎商也在奴婢的人找到他之前，连夜离开了蓟城。线索......似乎又断了。“
又是灭口！姬喜的心中怒意翻涌，但脸色却愈发平静。他知道，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手段狠辣，行事周密。
“继续查。“姬喜的声音冰冷，“即便真是魏国所为，其宫内必有接应之人。给寡人盯紧所有与魏使有过接触的宫人，尤其是......能与椒房殿扯上关系的。还有，查查那名落井宦官的背景，他入宫前是哪里人，有何亲友。“
“诺。“
高渐退下后，姬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杀意。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代表魏国的区域。若此事真是魏国所为，那便是公然挑衅。但目前，巩固南鹿、经略北疆是头等大事，他不能因小失大，与魏国彻底撕破脸。这笔账，只能暂且记下。
他收敛心神，转向椒房殿。田玥的胎象虽已稳固，但经过那场惊吓，精神始终有些恹恹的，人也清减了些。
踏入椒房殿，药香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田玥正靠在软枕上，由侍女伺候着喝安神汤。见到姬喜，她放下药碗，欲要起身。
“躺着别动。“姬喜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坐在榻边，很自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亲自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田玥微微一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顺从地张口喝了。周围的侍女皆低眉垂目，悄然退开些许距离。
“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恶心？“姬喜一边喂药，一边轻声问道，语气是朝臣们从未听过的柔和。
“好多了，劳王上挂心。“田玥低声回答，目光落在姬喜专注喂药的侧脸上，心中暖流涌动。自她有孕，尤其是经历险情后，姬喜待她，与从前相敬如宾时已大不相同，多了许多真切的关怀与亲昵。
“寡人已下令严查此事，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姬喜喂完最后一口药，取出丝帕，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药渍。
田玥握住他的手，眼中带着一丝忧虑：“王上，臣妾知道国事繁忙，北疆战事又起......臣妾只盼王上一切安好，不必过于为臣妾劳神。“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要王上平安，我们母子......便能安心。“
她的话语没有追问，没有抱怨，只有全然的依赖与关切。姬喜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心中那片因阴谋和战事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温柔悄然融化。
“放心，“他看着她，承诺道，“寡人不会有事。你和孩子，也会平安无事。这燕国的宫墙之内，寡人绝不容许任何人，再伤害你们分毫。“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算计千里的燕王，只是一个想要守护妻儿的丈夫和父亲。北疆的基业需要巩固，而宫闱深处的暗影，他也必将亲手驱散。
殿外秋风萧瑟，殿内却因这短暂的温情而显得格外宁静。然而，无论是远方的经营，还是近处的宫墙，危机的阴影，依然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