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东归

西域，安西都护府。

李牧接到了来自龙城的密令，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清理河西，以待王师。”

他站在都护府高大的望楼上，目光越过交河城新修的城墙，投向东方那条连接着西域与中原的生命线——河西走廊。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明白这八个字的分量。陛下东归的决心已定，而西域，必须成为最稳固的后方。

“传令！”李牧的声音在望楼上响起，沉稳有力，“河西四郡（注：此时应为敦煌、酒泉、张掖、武威的雏形或前身），所有驻军提高戒备，实行军管。所有往来商队，需持有都护府签发的新式通关文牒，严查细作。各险要关隘，增派兵力，修筑工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命蒙琰所部，沿疏勒河向东推进，清剿可能残存的匈奴散兵游勇及马匪，确保通道畅通。命各地屯田兵加紧秋收，所有粮草统一调度，优先保障军用。”

一道道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西域这片刚刚安定不久的土地上激起层层涟漪。军队开始频繁调动，关隘的盘查变得严格，市集上的商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议论纷纷。

“大将军，如此动作，会不会引起西域诸国的恐慌？”副将有些担忧地问道。

李牧目光深远：“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东归在即，河西走廊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至于诸国……”他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让他们习惯大燕的节奏，也好。”

中原，潍水战场。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龙城，尉缭将其精心整理后，放在姬喜的案头。

“龙且骄兵冒进，韩信水淹楚军，龙且战死，十万楚军主力灰飞烟灭……”尉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齐地门户洞开，田广逃亡，田横拥立新君，但已无力回天。韩信已遣使向刘邦报捷，并……请求立为假齐王，以镇抚齐地。”

姬喜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在听一个早已预料到的故事。他拿起关于韩信请封假齐王的密报，仔细看了看，忽然轻笑一声：“韩信，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陛下，刘邦已同意立韩信为齐王，但心中芥蒂已生。楚汉之间，经此一役，强弱之势已然逆转，然其互耗，仍在继续。”尉缭补充道。

“互耗得好。”姬喜放下密报，“告诉我们在齐地的人，密切关注韩信动向，尤其是他与项羽、刘邦的使者往来。另外，将齐国背盟，以及齐地遭战火蹂躏、民不聊生的惨状，详细记录，绘成图册。”

他要的，不仅是情报，更是未来东归时，用来安抚齐地、收揽民心的“证据”。

龙城，讲武堂。

沙盘已经被更换，不再是西域的山川，而是精细了许多的关中、中原舆图。年轻的军官们围绕沙盘，激烈地争论着。

“若我军东归，首战当在何处？直取关中，还是先定陇西？”

“项羽新败，刘邦与韩信貌合神离，此时是否是最佳时机？”

“韩信善用兵，若与之对垒，当以何策破之？”

这些曾经在西域经历过铁血淬炼的年轻将领，如今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舞台，他们的讨论中充满了锐气与渴望。

姬喜在尉缭的陪同下，悄然来到讲武堂，站在门外静静聆听。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看着那些年轻而狂热的面孔，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

“这些都是帝国的未来。”姬喜轻声道。

“是啊，他们已迫不及待想要建功立业了。”尉缭感慨。

“快了。”姬喜的目光越过讲武堂，望向东方，“就让他们再磨砺一番，真正的战场，在等着他们。”

龙城，王宫花园。

姬喜难得有片刻清闲，在花园中漫步。秋风送爽，吹动着他的衣袂。他停在一株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下，抬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

中原的烽火，西域的安定，朝堂的谋划，将士的渴望……这一切都在他的心中交织。他仿佛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手中握着改变历史走向的钥匙。

“陛下，起风了。”近侍轻声提醒，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姬喜感受着秋风的凉意，点了点头：“是啊，起风了。”

这风，起于青萍之末，最终将成席卷天下之势。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风暴的一切准备。帝国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驶向那个注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