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龙城砺剑
就在乌尔衮的鹰扬轻骑如同幽灵般在魔鬼城外围游弋，将一份份沾满风沙与危险气息的情报通过信鹰送回东方时，龙城与北疆，这台为西征而全力开动的战争机器，也正发出愈发沉重而清晰的轰鸣。
北疆大营：铁流的汇聚
北疆，原野之上，营垒连绵百里，望不到尽头。与鹰扬轻骑的隐秘无声截然相反，这里充满了钢铁的碰撞、战马的嘶鸣以及数十万人汇集而成的、低沉而有力的喧嚣。
中军大帐内，李牧与燕不疑站在巨大的西域沙盘前，沙盘上如今已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各色小旗。最新收到的几份乌尔衮传回的情报，被抄录在特制的薄羊皮上，摊开在一旁。
“乌尔衮做得好！”燕不疑一拳轻轻砸在沙盘边缘，眼中精光四射，“魔鬼城敌军虚实已探明，五千前锋，孤军突出，正是我军开门见山，祭旗立威的绝佳目标！”
李牧则显得更为沉稳，他抚须沉吟，手指在代表魔鬼城区域的那片复杂地貌上缓缓移动。“挛鞮狐鹿姑与阿史那土门并非庸才，选择魔鬼城扎营，易守难攻。乌尔衮标注的这条西南干河床，虽是潜入捷径，却也可能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抬起头，看向帐中肃立的诸将，包括眼神炽热、跃跃欲试的巴图鲁，以及刚刚结束“中军讲武班”学习、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的三皇子姬霆。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快’字！”李牧声音斩钉截铁，“必须在冒顿主力反应过来，甚至在西域诸国彻底倒向匈奴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打掉其前锋，震慑宵小！”
他随即下达一连串命令：
“巴图鲁！”
“末将在！”巴图鲁声如洪钟。
“命你为前军主将，统三万北疆护军铁骑！五日之内，完成所有战备，兵锋直指魔鬼城！记住，你的任务是凿穿，是击溃，不是纠缠！我要你在第一波冲锋中，就把匈奴和车师人的胆气碾碎！”
“得令！”巴图鲁兴奋地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平敌营的景象。
“姬霆听令！”
姬霆精神一振，大步出列：“臣在！”
“命你为前军监军，兼领‘骁果营’五千骑，随巴图鲁将军一同出击。”李牧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期望，“多看，多学，巴图鲁将军的勇猛，乌尔衮将军的机变，皆是你需要领悟的。临阵决策，需与巴图鲁将军商议，不可擅专！”
“臣领命！定不负太尉重托，不负父王期望！”姬霆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终于踏上了梦寐以求的战场。
“燕不疑将军！”
“末将在！”
“你统筹中军十万步骑，携带攻城器械、‘狼牙砲’及大部粮草，紧随前军之后，保持三日路程。前军若遇坚城或顽敌，你部需能即刻投入战场，形成碾压之势！”
“诺！”
“另，”李牧最后补充道，“以八百里加急，将乌尔衮情报及我军方略，快马呈报龙城陛下御览。”
龙城王宫：最后的裁决
龙城，王宫。
姬喜仔细阅读着李牧呈报的方略和乌尔衮传回的情报副本。他的手指在“商队俘虏”四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芒，但旋即恢复平静。
“李牧用兵，老成持重，此策可行。”姬喜对侍立一旁的尉缭和韩非说道，“魔鬼城一战，若能速胜，则西域门户洞开，诸国胆寒。若迁延日久，则恐生变。”
尉缭颔首：“陛下所言极是。太尉方略已属万全。然，臣建议，可另遣一使，持陛下诏书，绕道漠南，前往乌孙。”
“哦？”姬喜看向他。
“乌孙乃西域大国，态度暧昧。若我军展现雷霆之势，再辅以陛下天威诏书，陈明利害，许以通商重利，或可使其保持中立，甚至……在我军与匈奴激战之时，掣肘匈奴侧翼。”
“准。”姬喜立刻同意，“此事由你亲自遴选使者，务必机密、迅速。”
韩非则上前一步，呈上一卷厚厚的律令：“陛下，此乃《安西都护府暂行律令》、《西域屯田章程》、《胡汉商贾西域互市新规》草案，请陛下御览。一旦西域平定，法度须即刻推行，方能化兵威为长治。”
姬喜接过，粗略翻阅，只见条文中详细规定了各级官吏设置、田亩分配、税赋额度、纠纷处理乃至尊重当地信仰习俗等条款，可谓周密。
“善。韩卿费心了。”姬喜将律令收起，“待西域平定，此律当与王师同行！”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高台，遥望西方。北疆大军即将开拔，龙城的意志将通过钢铁与火焰，贯彻到那片遥远的土地。
“传旨李牧，”姬喜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朕，准其所奏。望他持重临机，巴图鲁奋勇争先，姬霆……好生历练。朕，在龙城，静候佳音。”
誓师：风雷动
北疆大营，点将台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超过十五万西征大军，排成一个个整齐肃穆的方阵，钢铁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骑兵的战马喷着响鼻，焦躁地踏着蹄子，步兵的长戟如同密林，直指苍穹。
李牧全身甲胄，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传遍三军：
“大燕的将士们！”
“匈奴残部，勾结西域小丑，屡犯我边，劫我商旅，辱我子民！今，陛下震怒，天命西顾！”
“此战，不为攻城略地，而为扬我大燕国威，拓我华夏疆土，开万世之太平！”
“凡我将士，当奋勇争先，克敌制胜！顺我者，抚之如赤子；逆我者，诛之如草芥！”
“大军所指，挡者披靡！”
“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巴图鲁高举着他的巨型马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姬霆紧握着佩剑，感受着掌心因激动而渗出的汗水，胸膛中被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荣耀的情绪填满。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军团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缓缓转向，向着西方，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疆域，踏出了征服的第一步。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钢铁的洪流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注定将在西域的土地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乌尔衮，似乎也心有所感。他站在魔鬼城边缘的沙丘上，望着东方，仿佛能听到那来自故乡的、撼天动地的战鼓声。
“快了……”他低声自语，冰冷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