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交河应对
交河城,曾经的車师王宫如今已成了燕国西征军的临时帅府。宫墙上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但空气中似乎仍隐约残留着一丝铁与火的气息,混合着新刷桐油的味,象征着权力的更迭。
李牧端坐于原本属于龙栗那王的鎏金宝座之上,虽未更换更为舒适的燕式坐具,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姬霆按剑立于其侧,年轻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闪动的目光仍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下方,西域诸国的使者们分列两旁,衣着各异,神色复杂,敬畏地看着宝座上的东方太尉。
首先上前的是楼兰使者。他几乎是匍匐着前进,将镶满宝石的礼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尊……尊贵的大将军,天朝皇子殿下!我……我楼兰小国,僻处荒漠,一向仰慕中华风华。今闻天兵西来,扫清妖氛,我国王不胜欢欣,特命外臣奉上国书、贡礼,愿永世归附大燕,为藩属臣仆,岁岁朝贡,永不背叛!”
他的言辞极尽谦卑,将楼兰置于尘埃之中。李牧神色平和,略一抬手:“楼兰王深明大义,本帅甚慰。天朝怀柔远人,既肯归附,自当一视同仁。且安心,大燕会庇护忠诚的藩属。”他接过身旁亲兵转呈的国书,略一浏览,便按照龙城来的旨意,宣布了对楼兰王的册封和驻军等事宜。楼兰使者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几乎要喜极而泣,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这一幕,被在场的其他使者尽收眼底,心思各异。
紧接着,是乌孙的正使,一位名叫“猎骄靡”的贵族。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身着华丽的皮裘,步履沉稳,虽也行礼,却带着草原贵族的矜持与审视。
“乌孙使臣猎骄靡,奉我昆莫之命,恭贺大燕太尉、皇子殿下平定车师,威震西域。”他的燕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措辞不卑不亢,“我乌孙与车师亦有往来,今见其地归附强燕,亦是为西域带来新的秩序。不知大燕对于这西域未来的‘秩序’,以及往来于这片土地上的商旅、部落,有何打算?”
这话问得颇有技巧,既表达了关注,也隐含着试探。姬霆眉头微蹙,觉得此人不如楼兰使者“懂事”。李牧却淡然一笑,目光如古井无波。
“猎骄靡使者问得好。”李牧缓缓开口,“大燕西来,非为劫掠,乃为长治久安。西域商路,连接东西,乃财富之源,亦是纷争之根。我大燕陛下有旨,当清除盗匪,厘定规则,使往来商旅,皆得保全,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稍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乌孙乃西域大国,控弦之士众多,若能与我大燕携手,共定这商路秩序,共享其利,岂不美哉?至于匈奴……”李牧提到这个词时,刻意停顿,观察着猎骄靡的反应,“乃我大燕与西域诸国共敌。其残暴不仁,屡为边患,想必乌孙亦深有体会。若乌孙昆莫有意,我大燕愿与乌孙缔结盟约,共击此獠,永绝后患。届时,漠北草原,亦可与盟友共分之。”
利诱与威胁,合作与划线,尽在这寥寥数语之中。猎骄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李牧抛出的“共管商路”、“共击匈奴”乃至“分润草原”的提议,无疑极具诱惑力,也直指乌孙的核心利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躬身道:“太尉之言,外臣定当一字不差,回禀我昆莫。”
就在猎骄靡退下,气氛稍缓之际,一名斥候匆匆入内,在李牧耳边低语几句。李牧面色不改,但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他挥退斥候,目光扫过殿中众使,最后定格在虚空处,声音陡然转冷:
“看来,并非所有人都如楼兰王般明事理,也并非所有人都如乌孙使者般愿坐下来谈谈。”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方才得到军报。姑墨国,非但未遵令遣使,其国骑兵竟敢在我边境挑衅,劫掠前往交河的商队,杀伤我大燕子民!”
“哗——”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楼兰使者脸都白了,乌孙的猎骄靡也瞬间挺直了背脊,目光凝重。
姬霆更是猛地握紧了剑柄,少年人的血气上涌,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看向李牧,只等一声令下。
李牧没有看姬霆,他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整个大殿:“姑墨……很好。本帅原以为,车师的前车之鉴,足以让某些人清醒。如今看来,还需再下一剂猛药。”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殿中投下沉重的阴影。
“传令:点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