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海天之间
十一月的播磨滩,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海风卷着刺骨的寒意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荆离站在“破浪号”的瞭望台上,远镜中已经能清晰地看见西方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船影。
“至少八百艘。”他沉声汇报,“队形松散,但占据了上风位。”
姬朔缓步登上船楼,海风吹动他玄色披风上的银线刺绣。他接过远镜,仔细观察着敌军的布阵:“畿内联军看似庞大,实则各怀鬼胎。你看左侧那些船只,始终与主力保持着距离。”
墨衡正在甲板上指挥工匠做最后的战前检查。改良后的“海鹘船”在浪涛中起伏,船首的拍竿被涂上了防锈的桐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注意湿度。”墨衡对学徒嘱咐,“弓弦要时刻保持紧绷,火药需用油布密封。”
与此同时,在播磨滩西侧的群岛间,吉备王犬饲正率领归顺的船队进行最后的演练。这些熟悉内海每一处暗礁的吉备水手,正在向燕军传授利用潮汐的诀窍。
“寅时三刻开始退潮,”老船公指着海图上的暗礁区,“若能将敌军引至此处...”
乌尔衮的骑兵此刻正在沿岸待命。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它们背上特制的皮甲已经浸过海水,以防被火攻点燃。达瓦的吐蕃弓手则在检查箭囊,每支箭的尾羽都经过特殊处理,能在海风中保持稳定。
夜幕降临,燕军大营却灯火通明。姬朔在中军帐内召开战前会议,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畿内联军分三路而来。”姬朔用竹杖指点沙盘,“大王彦亲率主力居中,物部氏在左,苏我氏在右。但据探子回报,物部与苏我今晨为争抢泊位险些动武。”
荆离皱眉:“即便如此,敌军兵力仍是我军三倍。”
“兵贵精不贵多。”姬朔转向墨衡,“新式火器准备如何?”
墨衡呈上一个陶罐:“改良的猛火油,遇水不灭。但需借东风。”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吉备斥候浑身湿透地冲进来:
“禀将军!物部氏暗中遣使,愿在战时倒戈!”
众将哗然。乌尔衮拍案而起:“此等反复小人,安能轻信?”
姬朔却微微一笑:“传话物部,若他临阵倒戈,许他掌管畿内冶铁之业。”
待使者离去,姬朔才对众将解释:“真降假降并不重要。此消息传出,大王彦必生猜忌。”
果然,当夜畿内联军大营内暗流涌动。大王彦接连召见物部、苏我两家首领,语气中充满试探。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吉备降燕的消息已经动摇了军心。
次日黎明,海面上弥漫着不祥的寂静。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双方舰队已经列阵完毕。
畿内联军的战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船首的图腾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大王彦站在最大的战船上,身着华丽的青铜甲胄,手中的权杖指向燕军:
“今日,要让燕人见识倭国勇士的威风!”
然而他话音刚落,左翼的物部船队突然转向,与中军拉开了距离。几乎同时,右翼的苏我船队也开始后撤。
“果然如此...”大王彦咬牙切齿,“传令,按第二方案进攻!”
畿内联军开始变阵,但混乱已经产生。就在此时,海风突然转向,强劲的东风呼啸而来。
“天助我也!”荆离大喜,“传令,火船出击!”
二十艘装满猛火油的小船顺风驶向敌阵。墨衡亲自操控着投石机,将点燃的火罐精准地抛向敌船。
刹那间,海面上燃起冲天大火。畿内联军的木质战船在火海中挣扎,惨叫声此起彼伏。
“全军突击!”姬朔长剑出鞘。
燕军舰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阵。吉备水手熟练地引导着燕军战舰绕过暗礁,直插敌军软肋。达瓦的弓手在摇晃的船艏精准射击,特制的火箭不断点燃敌船。
乌尔衮的骑兵此时也从侧翼登陆,陌刀在阳光下划出致命弧线。最让人意外的是,吐蕃弓手竟然骑着吉备矮马,在滩头快速机动射击。
战斗持续到午后。当夕阳西沉时,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畿内联军溃不成军,大王彦在亲兵护卫下仓皇西逃。
“要追吗?”乌尔衮抹去脸上的血水。
姬朔望着西沉的落日:“不必。经此一役,畿内已无力再战。”
是夜,燕军在占领的岛屿上举行庆功宴。降卒被妥善安置,伤兵得到救治。更令人意外的是,许多畿内部落主动派来使者表示归顺。
姬朔独自走上礁石,望着月光下平静的海面。荆离悄然来到他身后:
“殿下,此战之后,倭国大势已定。”
“不。”姬朔轻抚腰间的雪山宝玉,“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海风吹动他的衣袂,远方隐约传来凯旋的号角声。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上,一个新的时代正在黎明中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