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开府建衙

辽河盟誓的声浪在群山间渐次消散，龙城官署区东北角新辟的安北君府前，已是车马络绎。黑底金字的匾额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与廊下新植的胡杨嫩芽相映，既显威仪，又不失生机。

月歌立在正堂前的石阶上，看着属官们将最后一批简牍抬进西厢书房。深青锦袍的袖口被晨风拂动，她伸手将舆图卷起，这个动作让值守的侍卫都不由挺直了脊背——这位新晋的安北君，既有执政官的威严，又不失医者的沉静。

“启禀君上。“剧完捧着竹简从廊下快步走来，“按《燕律·封君仪制》，开府属官额设三十人。下吏已拟定各曹人选，请君上过目。“

月歌接过竹简，目光扫过医政、律令、舆情、文书四曹的架构。草案条理分明，显然是尉缭幕府的手笔。“医政曹人选，我亲自与学舍祭酒商议。“她将竹简递回，“其余三曹，三日内我要见到主事之人。“

“下吏明白。“剧完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忽见月洞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姬喜独自一人信步走来，未着冕服，只一袭玄色深衣，玉带束腰，较之昨日盟誓时的威严，更添几分从容。“不必多礼。“他摆手制止了要行礼的众人，目光掠过整理文书的小吏，落在月歌身上，“开府第一日，可还顺利？“

“承蒙王上关怀，诸事已渐次就绪。“月歌侧身引他入内，裙裾拂过新铺的青石板。

正堂内，北疆舆图悬于东壁，案几上金印紫绶旁，还放着半卷未看完的医政章程。姬喜信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孤竹故地：“三年前途经此地时，各部落还在为水源争斗。“

他的手指停在舆图某处，恰与月歌正在指点舆图的手相距寸许。两人俱是一顿，月歌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

“记得安北君曾说过，“姬喜转身，目光沉静，“医者治病，首在通其脉络。如今治理北疆，亦是同理。“

月歌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王上明鉴。医政要推行，需得让各部明白，这不仅是燕国的律令，更是关乎他们子孙后代的福祉。“

“这正是朕今日来意。“姬喜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太医令整理的防瘟章程。你既通胡汉医理，看看能否与北地实情结合。“

月歌展开帛书，细细看过，忽然指着其中一味药材：“此物生于江南，北地难得。但漠北有一种白草，功效相近，且更耐寒储运。“

“哦？“姬喜倾身细看，衣袖不经意拂过案上茶盏。月歌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触及他手腕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

那日辽河夜话的温度仿佛还在指尖流转。

“是臣失仪。“月歌收回手，垂眸整理袖口。

姬喜却淡然一笑：“安北君心系政务，何失仪之有。“他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转而望向窗外，“三日后启程返蓟，北疆诸事，就要多劳安北君费心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月歌稳了稳心神，“医政章程十日内可成初稿，届时快马送呈蓟城。“

一阵风过，檐下铁马叮咚。她肩上披风微动，姬喜的目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头停留一瞬，终只是淡淡道：“春寒未消，安北君保重。“

目送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月歌轻抚方才被触及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温度，恰如昨夜辽河畔，他俯身拾起她掉落玉佩时，衣袖掠过的暖意。

“君上？“剧完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尉缭将军遣人问，医政曹的议事何时......“

月歌转身，袖中手指轻轻收拢：“请将军使者稍候，我即刻便去。“她行至门前，忽又驻足，“对了，前日吩咐整理的防寒药材清单，可备好了？“

“已放在书房案头。“剧完答道，心下却有些疑惑——这份清单，君上昨日方才问过。

夕阳西斜时，一只精致的药匣送进了王居。匣中整齐排列着防风寒的丸剂，另有一卷新修订的医政章程。侍从禀报时，姬喜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微顿，墨迹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

“告诉安北君，“他放下笔，目光掠过案头堆积的文书，“药材孤收下了。“

侍从领命离去后，他独自在渐沉的暮色中站了许久。窗外新发的胡杨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还回荡着昨夜辽河畔，那个清冷又坚定的声音：

“若大王之志真能泽被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月歌愿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