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旌旗蔽日

魔鬼城大捷的余威尚在，燕国西征大军的真正主力，终于如同蓄势已久的洪荒巨兽，露出了它完整的、令人绝望的獠牙。

钢铁洪流汇魔鬼城

来自北疆的帝国驰道延伸至此，已是尽头。但这条血脉的终点，却连接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森林。李牧与燕不疑统率的中军十万步骑，携带着大量的攻城器械、粮草辎重，浩浩荡荡开抵魔鬼城前线，与巴图鲁、乌尔衮的前军胜利会师。

一时间，魔鬼城周边数十里内，营帐连绵，旌旗遮天。玄色的“燕”字大纛与各色将旗迎风猎猎作响，如同翻滚的乌云。士兵的数量超过了十五万，这还不包括数量庞大的随军民夫、匠户以及附从的草原部落骑兵。

战马的嘶鸣声、铁甲的碰撞声、工兵调试“狼牙砲”的号子声、督运官清点物资的吆喝声……种种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声浪，在这片原本死寂的荒原上空回荡，宣告着一个强大帝国意志的降临。

李牧的中军大帐设立在魔鬼城一处制高点，俯瞰着整个连营。他与燕不疑、巴图鲁、乌尔衮，以及监军皇子姬霆齐聚帐内。

“太尉！”巴图鲁声若洪钟，带着大战前的兴奋，“全军集结完毕，儿郎们士气正盛，就等您一声令下，踏平那交河小城！”

李牧神色沉稳，目光扫过沙盘上标注的交河城位置。“交河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崖，易守难攻。强攻，虽能下，然伤亡必巨。”他看向乌尔衮，“乌尔衮将军，白水涧那边，情况如何？”

乌尔衮上前一步，简洁禀报：“回太尉，阿史德贺逻鹘已有决断，愿为我内应。这是其提供的交河城西南水门暗道详图，及其掌握的城内兵力布防情况。”他呈上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图。

李牧仔细审视着地图，眼中精光一闪。“西南水门……好！此乃破城关键！”他随即下达命令，“燕不疑将军！”

“末将在！”

“命你统领五万步卒及所有攻城器械，明日拂晓，进军至交河城东门外三里下寨，大张旗鼓，营造我军欲从正面强攻之势，吸引守军主力！”

“诺！”

“巴图鲁！”

“末将在！”

“命你统三万铁骑，埋伏于交河城西北方向二十里外戈壁滩，谨防匈奴冒顿主力突然南下袭击，并截杀可能从北门溃逃之敌！”

“得令！”巴图鲁虽然更想参与攻城，但也知军令如山。

“乌尔衮！”

“末将在！”

“命你精选五百鹰扬锐士，皆着轻甲，携短兵、火油、弓弩，由你亲自率领，按此地图，于明日午夜，自西南水门暗道潜入城内！你的任务有三：其一，制造混乱，四处放火，动摇守军人心；其二，伺机夺取或破坏东门瓮城机关，接应燕不疑将军攻城部队；其三，若有机会，擒杀车师王龙栗那！”

“末将，万死不辞！”乌尔衮抱拳，眼神冰冷而坚定。

“姬霆殿下。”

“儿臣在。”姬霆精神一振。

“命你率骁果营及部分中军精锐，随我坐镇中军，统筹策应，并负责接收、甄别城内可能出现的投降人员。”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将整个西征大军的力量精准地投送到了交河城这个焦点之上。

兵临城下

次日，燕不疑率领的步卒大军，携带着如林的长戟、巨大的盾牌、高耸的云梯、以及数十架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狼牙砲”和重型床弩，浩浩荡荡开赴交河城下。

当那无边无际的玄色军团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时，交河城头响起了绝望的警钟声。守军士兵扒着垛口，看着下方那武装到牙齿、纪律严明的庞大军阵，看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的攻城器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燕不疑下令在弓箭射程外扎营，工兵们开始熟练地挖掘壕沟，设立栅栏，构筑营垒。一架架“狼牙砲”被组装起来，巨大的配重箱和砲臂在阳光下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这种有条不紊、步步为营的压迫感，比直接的冲锋更让人窒息。

交河城头，龙栗那王在亲卫的簇拥下，脸色惨白地看着城下如同钢铁森林般的燕军营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声嘶力竭地催促着守军加强防御，将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但眼神中的恐惧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最后的夜幕

夜幕降临，笼罩了紧张对峙的交河城。城内灯火比往常稀疏了许多，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而城外的燕军大营，除了必要的巡逻哨位，大部分区域也陷入了沉寂，养精蓄锐，准备着明日可能到来的血战。

谁也不知道，一支致命的尖刀，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向着交河城那看似稳固的防御体系最薄弱处——西南水门，渗透而去。

乌尔衮和他的五百锐士，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沿着阿史德贺逻鹘提供的路线，避开可能的巡逻队，抵达了那条隐藏在干涸河床下方、利用古老地下暗渠改造而成的秘密水道入口。

水道内阴暗潮湿，充满了霉味和淤泥的气息。他们只能弯腰前行，冰冷的污水没过小腿，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前方，就是决定交河城命运的那道闸门，也是通往荣耀或者死亡的入口。

乌尔衮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黑暗中那一双双坚定而冰冷的眼睛，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决定车师国生死存亡的一夜，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