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王旗指龙城
鬼哭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白狼山黑齿部覆灭的消息,却已如同长了翅膀,乘着凛冽的寒风,迅速传遍了北疆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在燕军展示出的、连天险与毒瘴都无法阻挡的绝对力量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试图保留更多自治权的大小部落,此刻再也坐不住了。通往龙城工地和燕军大营的道路上,各部族的使者络绎于途,带着比以往更加丰厚的礼物和更加谦卑的姿态,争先恐后地表达着顺服。许多部落首领甚至不再满足于派遣使者,而是亲自带着族中重要的贵族和子弟,前往龙城,希望能在大燕王旗竖起之前,争取到一份好些的“待遇”。
龙城,这座在寒冬中拔地而起的城池,成为了北疆所有政治力量汇聚的焦点。
尉缭坐镇于已初具规模的内城官署中,有条不紊地接见着一批又一批的归附者。他不再需要过多的威吓,只需平静地重申《北疆律》的条款,划定各部牧区,登记丁口,接收人质。整个过程高效而冰冷,如同在给这片广袤的土地打上属于燕国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月歌随着凯旋的部队回到了龙城。她发现,这里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内城的城墙已然合拢,虽不算特别高大,但墙体厚实,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新生的、不容侵犯的威严。官署、府库、甚至一小片规划中的市集区域都已有了雏形。公输察依旧忙碌在工地上,指挥着后续的完善工作,脸色虽然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月歌的归来,在龙城内部也引起了小小的波澜。她协助破解瘴毒、断敌水源、间接促成奇袭的事迹,以及仆多那神乎其技的一箭,早已在军中传开。她不再仅仅是被看管的降部圣女,而是被许多士卒私下里带着几分敬畏地称为“懂山水的圣女”。她配制的伤药和解毒剂,也被军医官们正式采纳,纳入常备药材之中。
这一日,她正在临时分配给她的、靠近医官营地的一处小院内整理《北疆本草札记》的最后部分,尉缭的亲兵再次到来,但这次带来的不是命令,而是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帛书。
“圣女,蓟城王令。”亲兵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月歌心中微动,净手后,小心地拆开火漆。帛书上的字迹端正有力,是标准的燕国官方文书格式,但末尾的朱红玺印,却彰显着它至高无上的来源——燕王姬喜。
文书前半部分,是对她在此次平定北疆,尤其是白狼山战役中所提供帮助的正式嘉奖。赏赐了布帛、金银,并正式承认了她“孤竹部首领”(虽为女子,但因其功与威望,特予承认)的身份,许其部族在划定的牧区内自治。
而文书的后半部分,则让月歌的呼吸为之一滞。
“……闻卿通晓医药,泽被伤患,心念苍生。今北疆新定,百废待兴,疫病防治,尤关生民。特谕:着孤竹月歌,参赞北疆都护府医药事,筹设‘医疫曹’,广授防疫疗伤之术,惠及胡汉。望卿不负所托。”
参赞医药事!筹设医疫曹!
这并非虚职,而是实打实地将她纳入了燕国即将建立的北疆统治体系,赋予了她一定的权力和职责。虽然范围仅限于医药,但这意味着她和她所代表的知识,得到了燕国最高统治者的认可和利用。这远比金银赏赐更能保障孤竹部未来的地位。
她捧着这卷轻飘飘的帛书,却觉得重若千钧。这既是机遇,也是更深的捆绑。她从此将与燕国的北疆统治,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类似的嘉奖和任命也下达给了其他有功之人。
仆多被正式晋升为“射声校尉”,秩比千石,并奉命从各军及归附胡骑中挑选善射者,组建独立的“强弩营”,专司远程狙杀与压制。
乌覃、李左车、木延等将领各有封赏,尉缭总揽全局,功勋卓著,蓟城传来的消息暗示,待龙城会盟后,将有更隆重的封赏。
龙城内外,因为这一连串的王命而士气高昂,同时也更加秩序井然。所有人都明白,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冬末的一天,一队规模不大却极其精悍的玄甲骑兵,护卫着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抵达了龙城。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进入了守卫森严的内城。
很快,一个消息在龙城高层中悄然传开:
大王,已至龙城。
燕王姬喜,即将在这座象征着他经略北疆雄心壮志的新生城池,亲自接受东胡诸部的朝拜,完成这“龙起辽河”的最终篇章。
龙城内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一股庄严而肃穆的气氛,笼罩了这座冰雪中的城池。
月歌接到了正式的通知,她将以“孤竹部首领”兼“参赞医药事”的身份,参加龙城会盟大典。
她站在小院的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和远处那面在城头猎猎作响的玄色王旗,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素白的衣袍。命运的巨轮,正将她推向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