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月夜鏖兵
子时的海面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但这份宁静正被东南方逼近的船影撕裂。倭寇的独木战船如同鬼魅般从夜色中浮现,船头悬挂的苍白灯笼在黑暗中摇曳,仿佛幽冥的指引。
“敌袭——”
望楼上的哨兵嘶声呐喊,铜锣声瞬间响彻整个燕军大营。
姬朔一把掀开帐幕,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迅速判断着敌情:“至少四十艘战船,分成三个纵队。传令,各船依预定阵型迎敌!”
“破浪号”上顿时沸腾起来。水手们迅速就位,缆绳在滑轮上吱呀作响。墨衡快步登上船楼,亲自调整三联弩的射角:“装填火箭!目标敌船船帆!”
达瓦的吐蕃弓手们已经各就各位。他们蹲在特制的射击台上,每人都配备了格物院特制的夜射弩——弩身上加装了简易的照门和准星,弩箭的尾羽涂有荧光涂料。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观测手不断报出距离。
荆离站在舵位,双手稳稳握住轮盘:“左满舵,抢占上风位!”
第一波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墨衡的三联弩发出沉闷的轰鸣,九支拖着火尾的弩箭呼啸而出,其中三支精准地命中了一艘敌船的主帆。浸满鱼油的帆布瞬间燃起大火,将海面照得通明。
“好!”观测手兴奋地大喊。
但倭寇的应变极快。着火的战船迅速脱离阵列,其他船只立即散开,以诡异的蛇形航线继续逼近。
“他们在利用我们的装填间隙。”墨衡眉头紧锁,“三联弩每次装填需要一刻钟...”
此时,倭寇船队已进入百步距离。达瓦举起右手:“放!”
吐蕃弓手们的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出。特制的破甲箭镞轻易撕开了倭寇的竹甲,惨叫声顿时响彻海面。
然而倭寇的反击也随之而来。无数带着绳索的钩爪从敌船上抛出,牢牢扣住燕军战舰的船舷。
“他们想接舷战!”一个水手惊呼。
石老三带着河西驼工们冲上前去。这些汉子挥舞着特制的弯刀,刀刃上带有倒钩,专门用来斩断绳索。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在沙漠中经常应对类似的袭击。
“注意头顶!”达瓦突然高喊。
几艘敌船上突然竖起竹制的高架,倭寇弓手站在上面,向燕军甲板倾泻箭雨。这些弓手使用的重箭威力惊人,瞬间就有数名水手中箭倒地。
“是九州岛的弓术!”一个懂倭语的通译大喊,“他们专射面门和脖颈!”
姬朔拔剑格开一支流矢:“墨衡,用散箭!”
墨衡立即调整弩机,装填上特制的散箭匣。随着机括声响,数百支小箭呈扇形射出,虽然单支威力不大,但覆盖范围极广,竹架上的倭寇弓手顿时倒下一片。
这时,一艘特别巨大的战船突破重围,直冲“破浪号”而来。船首站着一个身着赤色皮甲的倭将,手持一柄异常长的野太刀。
“是岛津家的‘鬼岛津’!”通译声音发颤,“据说他能一刀斩断马头!”
乌尔衮狂笑一声,提起他的长柄陌刀:“来得正好!”这个草原汉子在甲板上如履平地,陌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两船相接的瞬间,鬼岛津纵身跃起,野太刀带着破空声劈下。乌尔衮不闪不避,陌刀自下而上迎击。兵刃相交的火花刺得人睁不开眼,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好力气!”乌尔衮大喝一声,手腕翻转,陌刀如游龙般缠上野太刀。这是草原刀法中专门对付长兵器的技巧。
就在二人僵持时,达瓦抓住机会,一箭射向鬼岛津的面甲。箭矢精准地穿过头盔的缝隙,倭将惨叫一声,动作稍滞。乌尔衮趁机发力,陌刀猛地压下,竟将野太刀从中斩断!
鬼岛津仓皇后退,却被石老三掷出的绳套绊倒。几个河西汉子一拥而上,用特制的牛筋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主将被擒,倭寇的攻势顿时大乱。荆离抓住时机,下令全军反击:“所有战舰,压上去!”
这时,东方的海平线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中,可以清楚看到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尸体。二十余艘倭寇战船或沉或俘,只有不到半数仓皇逃窜。
“清点伤亡。”姬朔的声音带着疲惫。
军医帐内人满为患。达瓦正在帮一个中箭的吐蕃士兵处理伤口,这个年轻的战士腹部被重箭贯穿,但仍然强忍着剧痛。
“将军...”士兵虚弱地问,“我们赢了吗?”
达瓦用力点头:“赢了,好好养伤。”
墨衡在检查受损的三联弩,脸色凝重:“弩臂出现了裂痕,这种连续射击对器械损耗太大。”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清理战场时,士兵们在倭寇的战船上发现了精心绘制的海图,上面详细标注了燕军各港口的驻防情况。
“看这个。”石老三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罗盘,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始终对准一个方向,“在倭将身上找到的。”
墨衡接过罗盘,仔细观察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定向罗盘!能在大雾中指引方向。”
姬朔望向东南方,那里是对马岛的方向:“看来,倭寇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将整片海域染成金黄。燕军士兵们开始打捞落水的同伴,修补受损的战舰。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啄食漂浮的杂物。
在临时搭建的囚笼里,鬼岛津苏醒过来。他看着忙碌的燕军,用生硬的汉语对守卫说: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