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并非多么险峻的山峰，而是漠南草原向东北延伸的一片丘陵地带，水草丰美，地势开阔，足以容纳数万铁骑集结。当冒顿的单于大纛（旗帜）矗立在山坡最高处时，整个匈奴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来自四面八方的部落骑兵，如同汇入大河的溪流，带着滚滚烟尘，向着狼居胥山汇集。他们打着不同部落的旗帜，穿着各色皮袍，武器也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战争和新单于的敬畏——那敬畏，更多源于金帐内流淌的鲜血和“鸣镝”的传说。

冒顿没有待在舒适的王庭，他亲自坐镇狼居胥山。他的金帐比头曼的更加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帐内的巨大兽皮地图，上面粗糙地勾勒着燕国北疆的地形。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狼皮袍子，正听着各部首领汇报集结情况。右贤王阿提拉负责统筹，他精明干练，将各部人数、马匹、粮草统计得清清楚楚。

“大单于，目前抵达狼居胥山的已有三万五千骑，后续还有约一万骑正在路上。粮草可支撑大军半月之用。”阿提拉躬身汇报。

冒顿看着地图，手指点向北疆大都护府的位置：“燕人的这个‘大都护府’，是我们的心腹之患。像一颗钉子，楔进了草原。阿提拉，你觉得该如何拔掉它？”

阿提拉沉吟道：“大都护府城防坚固，强攻损失太大。臣以为，可效仿以往，派数支千人队，绕过它，深入其后方，焚其村寨，掠其人口，断其粮道。让其首尾不能相顾，军心自乱。”

这是匈奴惯用的战术，也是他们认为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冒顿却摇了摇头，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新标注的点：“你看，燕人学聪明了。他们在大都护府外围，又建起了这些小土垒（烽燧戍堡）。我们的骑兵绕过大都护府，这些土垒就会燃起烽火，燕人援军很快就能赶到。而且，据逃回来的儿郎说，燕人的弩箭，射程极远，我们的骑兵还没靠近，就会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一次，我们不能只是抢掠。我们要打疼燕国，要让那个躲在龙城的燕王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我们要……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阿提拉和其他几个首领都有些疑惑。

“没错。”冒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规模较大的前沿戍堡上，“集中优势兵力，佯攻此堡，做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的姿态。燕军重视城防，必然派兵来援。他们的援军离开坚固的城垒，在草原上行军，就是我们骑兵最好的猎物！吃掉他们的援军，比攻克十座戍堡更能打击他们的士气！”

这个战术，充满了冒险与狡诈。它要求匈奴军队有足够的耐心和纪律，能够忍受攻坚的伤亡，并能在野战中迅速、彻底地歼灭燕军援兵。

一些崇尚直接冲锋掠夺的首领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觉得这太过麻烦。

冒顿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道：“怎么？觉得我的办法不如直接冲杀痛快？”他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那些软弱可欺的小部落，而是一个统一了半岛、拥有强弩坚城的强国！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就得用点脑子！谁敢不听号令，贻误战机，休怪我的鸣镝不认人！”

提到“鸣镝”，所有首领都是心头一寒，那日金帐内的血腥景象再次浮现脑海，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阿提拉！”

“臣在！”

“由你亲自指挥对戍堡的佯攻，要打得狠，打得像真的！但要控制伤亡，以弓骑骚扰为主，吸引燕军注意。”

“诺！”

“浑邪王、呼衍王！”

“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五千精骑，埋伏于援军必经之路的两翼，没有我的号令，不许暴露！”

“遵命！”

命令一道道下达，庞大的匈奴军队开始按照新的战术意图运动起来。狼居胥山下，人喊马嘶，杀气盈野。

而与此同时，在燕国北疆大都护府，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大都护府守将（暂由一位资深将领担任，未来可能由李骁或其他人接任）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仿佛连接天地的烟尘，脸色凝重。斥候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匈奴新单于冒顿亲征、兵力超过四万、正在狼居胥山集结……

“将军，看！烽火！”副将指着远处一座烽燧升起的滚滚狼烟，“是七号戍堡！匈奴开始进攻了！”

守将深吸一口气：“终于来了。传令！按预定方案，命王校尉率三千步卒，强弩一营，即刻出城，增援七号戍堡！沿途小心戒备！”

“将军，匈奴势大，只派三千人是否……”副将有些担忧。

“这是试探！”守将沉声道，“冒顿想看看我们的反应。若派兵过多，他可能直接撤退，若派兵过少，则可能被他吃掉。三千人，加上戍堡守军和弩阵，足以坚守一段时间，也能看看匈奴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同时命令其他方向加强警戒，防止匈奴声东击西！”

命令下达，大都护府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由步兵和弩兵组成的援军，在骑兵小队的前出侦查下，向着燃起烽火的七号戍堡快速推进。他们并不知道，在前方的道路上，数万匈奴铁骑已经张开了口袋，等待着他们。

狼居胥山的风，带着血腥味，吹向了燕国北疆。冒顿与姬喜的第一次间接交锋，即将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以一座小小戍堡的攻防为序幕，惨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