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猎杀“商队”
赤日炎炎，炙烤着姑墨东北方那片广袤的戈壁。龟裂的土地延伸至远方灰褐色的山峦脚下，稀疏的骆驼刺和芨芨草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机。一支庞大的“商队”正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慢前行，数百头骆驼和马匹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物，覆盖着防尘的粗麻布。护队的“佣兵”约有两三百人，衣着杂乱，武器看上去也五花八门，骑在马上显得有些散漫，与商队沉重缓慢的节奏倒是相得益彰。
在距离这支“商队”约十里外的一处风化严重的雅丹地貌背后，姑墨大将，同时也是王族成员的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戾的光芒。他通过斥候确认了多次，这确实是一支肥得流油的商队，护军力量薄弱，而且据内线消息，里面确实有要送往龟兹和乌孙的重礼。
“燕人占了交河，就以为这西域还是他们的了？笑话！”咄苾啐了一口，他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早年与匈奴别部争斗留下的刀疤，更添几分悍勇，“儿郎们，看到了吗？那些骆驼背上，都是金光闪闪的财宝，那些马匹，都是上好的战马！抢了它们，让燕人知道，在这白山南麓，谁才是主人！”
他身后的两千余名姑墨骑兵发出低沉的呼啸，刀剑出鞘，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们习惯了劫掠，面对这样一支看似孱弱的队伍，信心爆棚。
“冲！杀光护卫，货物都是我们的！”咄苾弯刀前指，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两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卷起漫天烟尘，朝着缓慢行进的“商队”猛扑过去。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动着戈壁。
“商队”顿时“大乱”。护卫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有的试图组织抵抗，有的则“丢盔弃甲”地向后逃窜，骆驼和马匹受惊，四处奔逃，货物散落一地，更显得混乱不堪。这景象极大地刺激了冲锋的姑墨骑兵，他们嗷嗷叫着，速度更快，阵型也在冲锋中变得散乱，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财富”。
就在姑墨骑兵的前锋即将冲入“商队”，甚至已经能看清那些“护卫”脸上“惊恐”表情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号炮声，如同死神的丧钟，陡然从侧翼的山谷中炸响！
原本“溃散”的商队护卫和脚夫，瞬间如同换了个人，动作迅捷地抛开伪装，从散落的货物箱中抽出制式兵刃，迅速向两侧退开，露出了后面严阵以待的、身披重甲的燕军步卒和已经点燃引线的狼牙砲！
与此同时，左侧的山谷中，如同黑色的铁流汹涌而出，巴图鲁一马当先，全身笼罩在厚重的札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马铠。两千重骑，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对着因为急停和混乱而挤作一团的姑墨骑兵前锋，发起了毁灭性的正面冲锋！
巴图鲁的面甲下，眼神锐利。他看到了对方冲锋将领的旗帜和装束，确实是姑墨的王族，或许在草原的某些盟会上还曾有过一面之缘。但此刻，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执行军令的冷酷和对敢于挑衅大燕之敌的杀意。他的身份是燕将，他的使命是碾碎敌人。
“轰！”
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血肉之躯。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兵刃砍入身体的闷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巴图鲁手中的长柄战斧如同旋风般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姑墨骑兵轻便的皮甲和弯刀，在燕军重骑的冲击和精良装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有埋伏！是燕狗的重骑！快撤！”左谷蠡王咄苾肝胆俱裂，嘶声大吼，他认出了那支重骑的恐怖，也隐约看到了冲锋在最前方那员猛将的轮廓，心中更是骇然。
但已经晚了。
右侧的丘陵和沟壑后方，响起了密集的、如同飞蝗振翅般的弓弦声。乌尔衮麾下的一千五百鹰扬轻骑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并不靠近，只是在外围不断游走，一支支精准而狠辣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专门射向试图组织抵抗的姑墨军官、吹号手，以及那些掉头想跑的后队骑兵。箭矢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来，不断有姑墨骑兵惨叫着落马，撤退的道路被死亡的箭雨封锁。
正面是碾压式的重骑突击，两翼是致命的远程猎杀，姑墨骑兵被完全压缩在了一片狭小的区域内，进退维谷，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绝望。
“堵住口子！一个也别放跑！”
姬霆率领的一千中军精锐骑兵适时出现在战场边缘，彻底封死了姑墨骑兵来时的方向。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重骑冲阵的狂暴力量，轻骑骑射的精准致命，以及姑墨人在绝对力量差距下的无助与崩溃，都深深震撼了他。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燕军装备、训练、战术的全面优势尽显无遗。姑墨骑兵个人的勇武在成建制的、多兵种配合的体系化战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试图突围，但在重骑的反复冲杀和轻骑的持续削弱下，每一次尝试都徒劳地留下更多尸体。
巴图鲁的目光锁定了正在亲卫拼死保护下试图向后冲突的左谷蠡王咄苾。他催动战马，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直冲过去。战斧呼啸，劈开试图阻拦的亲卫，带着无可抵御的力量，朝着咄苾当头斩下！咄苾举刀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弯刀断裂，紧接着是头盔和头骨碎裂的可怕声响。
不到一个时辰，喧嚣的戈壁渐渐恢复了死寂，只是这死寂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两千姑墨骑兵，除了极少数趁乱钻入山沟侥幸逃脱外，绝大部分都变成了这片土地上姿态各异的尸骸。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被巴图鲁一斧劈于马下，死不瞑目。
乌尔衮策马来到巴图鲁身边，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主要是补刀和收集箭矢），轻声道：“大将军要的震慑，达到了。”
巴图鲁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污，看着咄苾的尸体，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这才只是个开始。走，该去姑墨王城，找那个颉利迭老儿算总账了！”
燕军的铁蹄，踏过满是尸骸的战场，带着胜利的余威和凛冽的杀意，向着姑墨城的方向，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