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东海惊变

龙渊宫内的冰鉴散发着缕缕寒气，却压不住姬喜心头的燥热。他指尖刚抚过安藏都护府呈来的舆图，朱笔在吐蕃新绘的驿道线上顿了顿，一滴墨迹在逻些郡的位置晕开，恰似血渍。

“陛下！安东都护府八百里加急！“

当值太监颤抖的通报声让姬喜抬起眼帘。太尉李牧大步进殿，朝服下摆还沾着晨露，展开的绢帛上带着海水的咸腥：

“五月廿七，倭人三十余艘独木战船突袭金州。焚毁新建船坞三座，格物院匠师十七人被掳...守将毛龙力战而亡，首级被悬于竹竿。“

刚从逻些归来、正在禀报吐蕃善后事宜的姬朔，下意识按住腰间弯刀——那是乌尔衮在高原战场上赠他的战利品，刀柄上嵌着的天珠还带着雪域的寒意。

“倭人...“姬喜缓缓起身，明黄龙袍曳过青玉地砖，“可是《汉书》所载'分为百余国'的倭人？“

“正是。“李牧声音沉重，“据俘虏供称，来袭者系九州北部傩王鹿文部下。其人控制那津港，垄断对马海峡贸易，近年来屡屡犯我海疆。“

皇帝指尖划过御案上的《四海华夷图》，最终停在那个形如弯月的岛屿群上。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诡异的梦——梦中海疆烽烟百年不绝，倭患竟成华夏千年痼疾。

“传荆离。“

是夜，武德殿灯火通明。水师都督荆离匆匆进殿时，甲胄上还凝结着海风的盐晶。

“陛下，倭船虽小，却善用潮汐暗礁...“

“朕知道。“姬喜展开一幅墨迹未干的海图，“所以朕要你直取对马。傩王既然敢做这个马前卒，就让他第一个祭旗。“

荆离凝视图上密密麻麻的水文记号，瞳孔微缩：“若要强攻对马，需趁东南风起时自巨济岛出发，绕过所有明礁暗滩...“

“朕给你两个月。“皇帝指尖重重点在图上，“八月十五前，朕要看到对马岛上飘扬的都是玄燕旗。“

与此同时，洛阳城西的格物院内，主事墨衡正对着一支缴获的倭弓出神。弓臂以榆木制成，缠着海兽筋腱，弓弦竟是用鲸须拧成。

“师父，这制弓手法...“年轻弟子欲言又止。

“是倭人特有的层压技法。“墨衡轻拨弓弦，“但箭镞的青铜配方，却带着朝鲜半岛的影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箭矢上刻画的图腾——太阳纹与海浪纹交织，这是倭人祭祀海神的符号。

七月的渤海湾，热浪蒸腾。第一批改良的楼船在登州下水，新船不仅加装了可旋转的拍竿，船底更包上了铜皮。来自吐蕃的达瓦带着他的弓手们登上摇晃的甲板时，这个在雪山上如履平地的汉子，此刻正死死抓着缆绳，面色惨白。

“殿下，“他对前来视察的姬朔挤出笑容，“我们吐蕃人有句谚语——雪山上的雄鹰，终要学会在风暴中展翅。“

姬朔望向远方海平面上的岛影，突然问道：“若让你们在颠簸的船艏射箭，可能命中百步外的靶子？“

达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高原的儿女，从不会对困难低头。“

而在对马岛的严原浦，倭人首领宗贞茂正与来自九州的使者对饮。案几上摆着从金州掳来的格物院器械图，角落里的竹笼中关着十几个面色苍白的汉人匠师。

“燕国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九州使者按着腰间的青铜短剑，“我们该早作准备。“

宗贞茂将陶制酒盏重重顿在案上：“让他们来！对马海峡的暗礁，就是他们最好的葬身之地！我已在釜山浦布下三重埋伏...“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掠过朝鲜海峡，隐约带来金州城头的哀哭声。年迈的渔妇跪在海滩上，向着远去的倭船伸出枯瘦的双手，嘶哑的哭喊声中夹杂着孙儿的名字——那些被掳走的孩子，此刻正被倭人当作“人柱“，将要献祭给他们的海神。

而在更遥远的西域，一队打着安息帝国旗号的商队，正缓缓驶近玉门关。为首的使臣抬头望向东方初升的弦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起风了...“

海疆的烽烟，已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