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猎狼之始

七号戍堡的鲜血渗入泥土，警示却深深刻入北疆每一个燕军将士的骨髓。王校尉部的覆灭，宣告了旧有应对方式的失效。北疆大都护府内，新的策略迅速转化为行动，李骁与燕不疑的到来，则为这行动注入了锋锐的活力。

边境的态势，从那一刻起，悄然改变。

昔日匈奴游骑可以大摇大摆靠近燕军防线，甚至做出种种挑衅姿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死亡威胁。

一支由李骁亲自指派、麾下最机敏的军候石坚率领的猎杀小队，在接到命令的第二天拂晓，便如同融入大地的露水，消失在北部荒原。他们不过五十人，人人双马，除了标配的强弩、环首刀，还携带了足够支撑十日的肉干、粟米和盐。

他们的目标，并非与匈奴大队人马硬碰，而是那些落单的、执行侦查与骚扰任务的匈奴“眼睛”。

机会在第三日出现。一支约三十人的匈奴游骑，沿着一条熟悉的路径，例行公事般地巡视着边境。他们显得颇为松懈，有人甚至在马背上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被盯上的猎物。

石坚小队利用一道浅沟和稀疏的灌木丛，完美地隐藏了踪迹。当匈奴骑兵进入一片相对开阔、无处借势的地带时，石坚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没有呐喊，只有弩弦密集的震响。

第一轮弩箭如同毒蜂群起，瞬间将队伍首尾的匈奴兵射落马下。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匈奴人懵了片刻，随即陷入恐慌。他们试图张弓还击，却绝望地发现敌人远在弓箭有效射程之外。

“冲过去！宰了这些只会放冷箭的燕狗！”带队百夫长怒吼，试图集结剩余骑兵冲锋。

然而，第二轮、第三轮弩箭接踵而至，精准地覆盖了任何试图聚集或冲锋的匈奴兵。等到石坚下令发起短促突击时，还能坐在马背上的匈奴人已寥寥无几。

战斗迅速结束。三十匈奴游骑，尽数殒命。石坚小队仅两人轻伤。

他们沉默地打扫战场，割下首级，收集可用箭矢，将尸体拖入附近一个天然形成的坑洞草草掩埋，抹去大部分战斗痕迹，然后迅速撤离，如同从未出现过。

当这三十颗狰狞的首级被呈送至大都护府时，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一场胜仗。它证明，冒顿的“眼睛”，是可以被剜掉的。

受此鼓舞，更多的猎杀小队被派出，战术也愈发多样。有时是经典的伏击，有时是耐心的尾随，在敌人最疲惫的夜晚或凌晨发动袭击，有时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小股敌人追击，引入更复杂的预设战场。

匈奴游骑的损失开始直线上升。他们发现，燕军的“猎鹰”们神出鬼没，装备精良，尤其那种可怕的弩，总是在他们弓箭够不到的地方夺走同伴的性命。恐慌开始在一些普通的匈奴骑兵中蔓延，他们不再敢肆意远离主力，深入边境侦查。

狼居胥山下，冒顿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又是那种弩……”他听着各部首领汇报日益增加的游骑损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燕国人不再固守城池，反而用这种阴险的方式，一点点剥夺他的战场感知能力。

右贤王阿提拉忧心忡忡：“大单于，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耳目将被拔光。大军动向难以隐瞒，补给线也……”

冒顿猛地抬手，打断了他。他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燕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凶性的狠厉。

“传令！”他的声音冰冷，“停止对零星戍堡的佯攻。各部收缩游骑活动范围，以百人队为单位行动。同时，给本王也组建这样的猎杀队伍！挑选最精锐的射雕者和狼骑，让他们去猎杀那些燕人的‘猎鹰’！用燕人的血，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草原上真正的猎人！”

战争的形式，在七号戍堡的明面交锋后，迅速滑入了更残酷、更考验单兵素质和意志的猎杀与反猎杀之中。

而在北疆大都护府，李骁与燕不疑站在城头，望着北方苍茫的天地。

“冒顿不会坐视。”李骁平静地说，“他很快就会派出他的狼群。”

燕不疑咧嘴一笑，拍了拍冰冷的墙垛：“来得好！我的铁骑正愁没机会活动筋骨。李将军，你的‘猎鹰’只管放手去干，若有大队匈奴想来围剿，自有我的铁蹄去会会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

北疆的天空下，鹰与狼的殊死搏杀，就此拉开序幕。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如林的旌旗，只有荒原上不时响起的弩弦嗡鸣与弯刀破风之声，以及那悄然弥漫开来的、更加浓重的血腥气。五年之期，便在这一次次无声的收割与反扑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