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整合新血与北鹿孤影
弱水城的重建已初见成效。泥泞的街道被压实，排水渠恢复了畅通，码头上停靠着来自南鹿的漕船，正卸下粮食、建材和更多移民。市集重新开张，虽然不复往日繁华，但燕国圜钱叮当作响的声音，以及盐铁布帛与本地山货皮毛的交易，标志着一种新的秩序正在取代旧的混乱。
李左车站在修缮一新的西仓顶上，俯瞰着这座逐渐恢复生机的城池。他的目光落在城外新开辟的校场上，那里，约两千名被俘或投降的扶余士卒，正在燕军教官的喝令下进行着基础的队列操练。这些原扶余士兵，被李左车单独整编为“弱水营”，作为试验。
“将军，这些降卒，战力参差不齐，心性难测，单独成营，是否……”副将有些担忧。
李左车摆了摆手，目光锐利：“王上《安民令》有云，‘化敌为民，化民为兵’。强令他们打散编入各营，易生龃龉，反而不美。不若单独立营，以我燕军律法约束，以实利（军饷、战功授田）引导，再辅以教化，令其知我燕军之强、制度之优，远胜扶余旧制。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支劲旅。此事我已上奏王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各级军官，必须由我燕国老卒担任，什长以上，暂无扶余人。严加监管，恩威并施，方是正道。”
这便是李左车的风格，既有奇谋，亦通治术，敢于在规则内进行大胆尝试。他要在弱水城，不仅恢复一座城，更要试验一种融合与同化的新模式。
盖马城
相比之下，盖马城的整合则带着乌覃式的铁血与高效。城内的血腥清洗已经结束，斛律氏余孽被连根拔起，人头垒成的京观矗立在城门外，无声地宣告着反抗者的下场。木伦台及其部众在证明了忠诚（或者说，在别无选择之下）后，被正式打散，部分精锐补充入乌覃的亲卫队，大部分则与投降的普通扶余士兵一起，编入了“林胡营”和“渔阳营”的辅兵序列，由燕军军官严格统领。
乌覃没有像李左车那样另立新营，他更相信将其消化融入现有体系。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莽莽林海，对身旁的将领下令：“传令，‘林胡锐士’以都（百人队）为单位，轮番出城，清剿百里内所有不肯归附的扶余残部和山野猎户。顺者，带回城中安置；逆者，尽屠。我要这盖马城外，再无一支能威胁我军后方的武装。”
他的命令冷酷而直接，旨在用最短的时间，将这片山林区域彻底“净化”，变为燕军稳固的后方和兵源补充地。木伦台跟在乌覃身后，态度恭谨，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唯有紧跟这位冷酷的燕国将军，才能为家族搏一个未来。
蓟城王宫
姬喜仔细阅读着李左车和乌覃送来的军报与奏章。
“李左车欲建‘弱水营’，以扶余降卒独成一军……倒是有魄力。”姬喜嘴角微扬，“准其所奏。告诉他，大胆去做，摸索经验，此营若成，可为日后吸纳东北诸族勇士之范本。”
“乌覃肃清盖马，手段酷烈，然效率极高，亦符合当前形势。”尉缭评价道，“北鹿已成孤城，其外围据点已被我小股部队逐步拔除，粮道几乎断绝。据闻，城内已开始出现人相食之惨剧。”
姬喜目光沉静，并无多少怜悯。战争的残酷，他早已明了。“传令乌覃、李左车，对北鹿围而不攻，继续施加压力。同时，将我军在弱水、盖马如何安置降卒、分配田地的消息，更广泛地传入北鹿。另外，”他看向曲阳，“曲相，选派的那批文吏，要加快行程了。治理新地，光靠军队不行。”
“老臣明白，三日后即可出发。”
高渐此时出列：“王上，东胡方面已有回音。白羊部首领收到‘礼物’（斛律氏人头与燕国盐铁）后，大为震惊，已明确拒绝尉仇台后续的求援，并派人送来良马百匹，以示友好。挛鞮部态度依旧暧昧，但收下了礼物，未再与扶余使者接触。其他中小部落，则多有遣使至南鹿，试探与我通商乃至结盟之意。”
“很好。”姬喜点头，“分化之策已见成效。告诉高渐，对东胡诸部，可适当开放边市，以经济捆绑。但对挛鞮部，需继续保持压力，暗中支持与其有仇怨的部落。”
北鹿王城
昔日的扶余王都，如今已是一片死寂与绝望的深渊。街道上行人稀少，面有菜色，眼神麻木。易子而食的惨剧已从传闻变为公开的秘密。王宫内的存粮也被严格控制，仅供尉仇台及其最核心的卫队享用。
守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每天夜里，都有士兵冒着被射杀的风险，缒城而下，向燕军投降。贵族们暗中串联，争吵不休，有的主张焚城殉国，有的则秘密策划着擒拿尉仇台，献给燕军以换取宽恕。
尉仇台自己，则被困在奢华却冰冷的宫殿里，昔日的气焰早已被恐惧和酒精吞噬。他时而暴怒杀人，时而痛哭流涕，状若疯癫。他知道，北鹿城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扶余国数百年的基业，即将断送在他的手中。
燕军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并不急于发动最后一击，只是默默地收紧绳索，等待着猎物在饥饿、恐惧和内讧中，自己走向崩溃的终点。
弱水营校场
一名原扶余的神射手，在操演中连续三箭命中百步外的箭靶红心，引得燕军教官也微微颔首。李左车远远看着，对身旁的副将道：“记下他的名字，若背景清白，可擢升为伍长，多加观察。”
也许，在这片被征服的土地上，真的会诞生出未来为燕国开疆拓土的异族名将。而这一切，都始于这看似平常的整合与选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