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雪夜白狼旗
避风山谷中的一夜休整,让乌覃部得以恢复部分元气。风雪在次日凌晨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积雪没膝,行军速度大受影响。
乌覃召集阿莫汗等向导和军中斥候,结合月歌提供的信息与实地勘察,最终确认:苏哈残部就在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坡地扎营。屠何人显然也受到了这场暴风雪的严重打击,营地规模不大,炊烟稀落,警戒也显得松懈——他们大概认为,在这样的天气里,燕军绝无可能追踪而至。
“天赐良机!”乌覃眼中寒光一闪,“苏哈定然料不到我军能在此等天气下寻踪而至,且如此之快!传令:饱餐战饭,检查兵器马匹,申时出发,夜袭屠何营!”
命令下达,营地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士卒们默默擦拭着环首刀,检查着弓弩,给战马喂食最后的豆料。木延麾下的扶余锐士更是兴奋,他们习惯了寒冷气候,这种雪地作战正合其意。
月歌被允许留在中军稍后的位置,由一队亲兵看守。乌覃临行前,特意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待在此地。若战事顺利,自会有人接应你;若有不测……”他没说完,但眼神中的意味明确——她将是第一个被处决的对象。
月歌平静地点了点头,看着这支玄甲军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雪原林海之中。
夜色如期降临,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提供了一丝照明。乌覃亲自率领前锋,阿莫汗等人作为尖兵,凭借着猎手对雪地痕迹的敏锐,引导大军避开屠何人可能设置的零星哨探,如同雪豹般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屠何营地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几点摇曳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隐约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守夜人疲惫的呵欠声。他们确实疏于防范。
乌覃抬起手,身后蔓延开的黑色潮水骤然停止。他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部队立刻分成数股,如同张开的利爪,向营地合围而去。
攻击,在一声尖锐的骨哨声中爆发!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呐喊,只有弓弦震动的闷响和弩箭破空的尖啸!第一波箭雨如同死亡的冰雹,精准地泼洒向营地中央的几处主要帐篷和篝火旁的守夜人!
惨叫声瞬间划破寂静的夜空!
“敌袭!燕人!是燕人!”屠何营地顿时炸开了锅。从睡梦中惊醒的屠何武士仓促地抓起兵器,试图组织抵抗,但混乱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乌覃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将一名刚从帐篷里冲出的屠何头领挑飞!他身后的燕军锐士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混乱的敌营,刀光闪烁,血花在雪地上溅开刺目的红。
木延率领的扶余锐士则展现了他们狂野的一面,他们发出如同狼嚎般的战吼,挥舞着特制的重兵器,专门冲击屠何人试图集结的队伍,将其彻底打散。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疲惫、寒冷、措手不及的屠何人在组织严密、养精蓄锐的燕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营地很快被分割,残存的抵抗被迅速扑灭。
乌覃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营地中央那杆最为高大的、悬挂着狼头图腾的白狼旗上。那里是苏哈的大帐!
他催动战马,带着一队亲兵直冲而去。帐外有数十名苏哈的亲兵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战斗异常激烈。
就在这时,大帐帘幕猛地掀开,一个身影在几名心腹的护卫下冲出,试图骑上备好的战马——正是苏哈!他须发凌乱,皮袍上沾满血污,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与不甘。
“苏哈!哪里走!”乌覃大喝一声,拍马直取对方。
苏哈见逃生无望,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拔出腰刀,嚎叫着迎向乌覃。两人刀矛相交,迸出一串火星!苏哈年老力衰,虽凭一股悍勇支撑,但在乌覃凌厉的攻势下,很快便左支右绌。
“保护大人!”一名苏哈的亲兵队长见状,红着眼睛扑上来,死死抱住乌覃的马腿。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乌覃临危不乱,顺势一矛下刺,洞穿了那名亲兵队长的胸膛。但就这片刻的耽搁,苏哈已被其他亲兵护着,退向帐后阴影处,那里似乎有几匹快马。
“放箭!”乌覃厉声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燕军弩手立刻扣动弩机!一片密集的箭雨覆盖过去!
苏哈身中数箭,尤其是胸口一箭,几乎透背而出。他踉跄几步,回头死死盯了乌覃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随即重重栽倒在雪地中,鲜血迅速浸红了身下的白雪。
屠何部的首领,老谋深算的苏哈,最终未能逃过覆亡的命运。
首领战死,残存的屠何武士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跪地请降。喧嚣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帐篷的噼啪声。
乌覃驻马立于苏哈的尸体前,看着那面缓缓倾倒的白狼旗,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冷硬。他吩咐道:“清点战果,收押俘虏,救治我方伤员。将苏哈的首级处理干净,连同这面白狼旗,一同送往都督处报捷。”
“诺!”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战斗彻底结束。燕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月歌在亲兵的“护送”下,来到了已成废墟的屠何营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她看着雪地上狼藉的尸体,看着那些被捆绑起来、面露恐惧或麻木的屠何俘虏,看着那面被随意丢弃在泥泞中的白狼旗,眼神复杂。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孤竹部,差一点就步了后尘。
乌覃向她走来,玄甲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看着月歌,第一次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说道:“此战能成,你提供的路径与天时,功不可没。本将会在军报中如实陈明。”
月歌微微屈身:“将军用兵如神,将士用命,月歌不敢居功。只愿……将军能善待俘虏,他们亦是这片土地的子民。”
乌覃不置可否,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即刻拔营,与李左车将军会合。”
雪后初晴的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月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营地,转身走向等待她的马车。
北疆的天空下,一个强大的部落就此成为历史。而燕国的玄色旗帜,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越插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