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春耕时节

天元六年的春雨来得格外绵密，淅淅沥沥地浸润着瀛洲新垦的田地。姬朔站在都护府的回廊下，望着庭院里盛开的八重樱。花瓣在雨中飘落，将青石板染成淡淡的粉红。

“殿下，各郡春耕奏报都到了。”荆离捧着厚厚一叠竹简走来，“九州进度最快，备中、备后两郡却遇了麻烦。”

姬朔接过竹简，最上面一份来自筑紫郡守弥生雄：“...新式曲辕犁颇受农户欢迎，然铁器不足，恳请增拨...”

“铁器工坊产量如何？”

“月产农具三千件，仍供不应求。”墨衡从工坊方向快步走来，袖口还沾着炭灰，“倭人工匠学得很快，但铁矿开采跟不上。”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达瓦带着几个吐蕃士兵，正与一群倭人农户争论着什么。

“怎么回事？”

达瓦无奈地指着农户手中的稻种：“他们坚持要用祖传的稻种，说新稻种会触怒稻神。”

通译连忙解释：“这些农户来自出云，他们的稻种已传承十几代...”

姬朔走近细看，倭人老农手中的稻种颗粒细小，呈深褐色，与燕国带来的饱满金黄的稻种截然不同。

“老人家，”姬朔温和地问，“能让我尝尝用你们稻种煮的饭吗？”

老农愣住，迟疑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饭团。姬朔掰下一块放入口中，仔细品味：

“米香浓郁，但产量太低。”他转向墨衡，“能否将两种稻种杂交？”

墨衡眼睛一亮：“可以一试！”

午后，雨势稍歇。姬朔亲自来到郊外的试验田。燕人农师正在指导倭人农户使用新的插秧方法，但双方语言不通，比划得满头大汗。

“这样不行。”姬朔观察片刻，叫来通译，“挑选聪慧的倭人少年，专门学习农艺，再由他们传授给乡民。”

正当他在田埂间巡视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信使滚鞍下马：

“急报！虾夷人袭击了陆奥郡的粮仓！”

众人脸色顿变。乌尔衮当即请命：“末将愿往平乱！”

“慢。”姬朔沉思道，“先查明缘由。”

三日后，调查结果令人意外。原来陆奥郡守为了完成征粮任务，强征了虾夷人过冬的存粮。

“糊涂！”姬朔拍案而起，“传令，罢免陆奥郡守，开仓赈济虾夷人。再命乌尔衮带兵护送粮车，以示诚意。”

这个决定在都护府内引起争议。有人认为对虾夷人太过宽纵，姬朔却道：

“征服易，收心难。若要瀛洲长治久安，就当以诚相待。”

春雨绵绵的夜晚，都护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姬朔正在批阅各郡送来的文书，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稚嫩的读书声。他推窗望去，见官学的烛火还亮着，年轻的倭人学子正在灯下苦读《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琅琅书声与雨声交织，在这春夜里格外动人。姬朔注意到，学子中竟有几个虾夷少年，他们专注的神情与其他学子并无二致。

次日清晨，虾夷使者来到都护府。这个曾经敌意满满的汉子，这次恭敬地行了大礼：

“虾夷各部，愿永世归顺大燕。”

当他看见官学里的虾夷少年时，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们的孩子...也能读书了...”

春深时节，瀛洲各地传来捷报。新稻种长势良好，水渠灌溉万亩良田，各郡税赋征收顺利。更让人欣喜的是，倭人工匠已经能独立打造优质农具。

姬朔站在都护府的望楼上，俯瞰着这片日渐繁荣的土地。荆离在他身边轻声道：

“殿下，瀛洲已定，是否该考虑回朝了？”

“还早。”姬朔望向东方，“你听见大海的呼唤了吗？在那波涛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海风送来远方的潮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新的征程正在酝酿。